亲近习惯了,李明琅起初脱得自然。她蹬掉软底寝鞋,踏出堆叠的衣物,白生生的双足陷入绒毯。而谢钰错不开眼地盯着她纤细的脚踝看,李明琅才察觉不对。

    “……不许看。”

    谢钰移开眼,适才的犹豫在美色冲击下似乎烟消云散。

    他轻咳一声:“当家说的都对,唯有一点不对。”

    “哪点?”

    “在下并没有同意与当家解除婚约。”谢钰目光滟滟,一瞬不瞬盯着人看时,总给人以深情的错觉。

    李明琅呵了声:“你一个入赘的,用假名假身份欺上瞒下,官面上也尚未登记入籍,此事可不得你。我劝你少说废话,老实交代。”

    谢钰几不可闻地叹了声,随后将他手下影卫得到了宏生钱庄路掌柜、沈记米行沈正卿手中秘密账本一事告知。

    李明琅长睫微颤,心思转了几回,便想通其中关窍。

    “路掌柜的账本,是那次我射杀吕飞白后,你的人清理残局时顺手拿的?”

    谢钰点头。

    李明琅的桃花眼霎时眯成一对狐狸眼:“那沈家的账本,又是何时得来的呢?”

    谢钰深吸口气,将李明琅引到床边。

    “被褥已经烘热乎了,坐进去说吧,仔细冻伤了脚。”

    李明琅半点不客气地钻进被窝,腿一蹬还把谢钰踹到床尾。

    “……说来惭愧,底下人做事不仔细,没算好日子,在沈家大少爷成亲那日夺了他家的定海神针。”

    李明琅哈地笑了声。

    谢钰听出风雨欲来,只得坦白:“好吧,是我做的。”

    “你请戚惊羽在婚礼现场绑架青女姐姐,好闹大风波,借机盗取账本?”李明琅面色发青,隔着衾被狠狠踹谢钰一脚。

    谢钰捉住她的右脚,搂着不放,明明不痛不痒,却摆出一副吃痛的样子,叫李明琅看了愈发来气。

    “谢钰,你好大的本事。算无遗策,无所不用其极,还真是低估你了。”

    谢钰告饶:“情急时的下下策。拿到账本后,在下本想让戚惊羽把颜小姐送回沈家,谁知道,她说什么也不肯。”

    “果真?”

    “当家看过颜小姐的信,应当知道在下的话绝无半分虚假。”

    李明琅轻哼:“她如今在哪?”

    “戚惊羽拿了银钱,会暂时照顾好她。等滇西的事情了结,便叫他带颜小姐来与你相聚。”

    “最好如此。”李明琅摁压指节,白嫩的手指竟被她压得咔咔响,“还有什么没说的,都一并说了吧。”

    谢钰眸光微顿:“确实有一件事,须要与当家交底。”

    “一五一十地说。”

    “那两本账目皆是宏生钱庄和沈家为滇西王操持阴私之事时留下的罪证,钱庄账册或能与这些年被劫走的官银对应。我将那两份账本藏在路掌柜的别庄温泉后,一块假山石下……”

    李明琅刻意无视心头隐隐的不安,问道:“跟我说这些做甚?我又不比郡王殿下,能上达天听。”

    “明琅。”谢钰凑近了,捉住她的手,“假如我遭遇不测,剿匪的官军也为滇西王的人牵制,那么你就带上杨汾、杨岘两兄弟乔装打扮回临州,让他们护送你上京城,到时,还请当家看在你我夫妻一场,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

    李明琅猛地扑过去,跪坐在柔软厚实的锦被上,捂住他的嘴。

    “不许说下去。”她目光闪烁,若有泪意,“乌鸦嘴,呸呸呸。”

    说罢,她又有些后悔。谢钰是什么人啊?

    清河郡王本事通天,身边亦有忠臣良将、侠肝义胆之士相护,又怎会出事?

    他这么说,分明在讨她的心疼……

    谢钰攥住李明琅指尖,四目相看,见她眼中既有柔情百转,亦有嗔怪羞涩,不由心下微动,喉间干渴。

    李明琅不欲承认,但她亦是如此。

    举起床头多宝柜上的茶碗咕咚咕咚,将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李明琅心头仍似被凉水泼过的火炉子,滋滋冒着热气。

    再看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李明琅垂眸,胸前的束带已经解了,即便男子的内袍裁剪留有余裕,仍能窥见几分暧昧的起伏。

    她一咬牙,抬手够到颈后。

    谢钰喉结上下滚动,却见李明琅从颈子上取下一枚项链,白玉雕作一朵芙蓉花,因其不过指甲盖大小,煞是玉雪可爱。

    他接过李明琅递来的玉坠,上头仍有余温,忍不住攥在手心,再松开摊平在章上,看了又看。

    “当家这是何意?”谢钰笑道,“定情信物?”

    李明琅白他一眼:“一天到晚的,只会想这些么?你何尝见我戴过芙蓉?”

    说来也是,李明琅好鲜艳颜色,喜欢开得热闹的牡丹,或是满树金桂,芙蓉于她,清冷了些。

    “还请当家指教?”

    李明琅道:“这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