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怎的不撑伞?身旁也不跟几个人呢?”

    谢钰拍开领子上冰凉的雪沫,温声问:“当家的睡下了么?”

    “还没呢,我去叫李当家,换身衣服就来。”

    “不必。”

    谢钰把斗篷递给碧游,径直走入后屋,此时的他又不像个端方君子了,繁文缛节一概忘得精光。

    碧纱橱内伸出只绣鞋,鞋跟趿拉着,在半空一点一点的。

    谢钰轻手轻脚走过去,带有寒意的掌心兀地握住温软柔腻的脚踝。

    “啊!”李明琅轻叫一声,骂道,“你走路没声儿啊?吓人一跳!”

    谢钰帮她将绣鞋脱了,把一双脚塞进用汤婆子温过的被窝里。

    “京城好玩么?”

    李明琅轻哼一声:“没什么意思。也就吃喝玩乐的多了点,还没我在云湘城开镖局有意思。”

    她斜睨一眼谢钰,索性借机说清楚:“云生镖局一时都离不了我,多少口人等着我带他们吃饭呢。你这般将我困在身边,你无趣我也无趣。

    像今日遇到九皇子,我差点没忍住……给你捅出个大篓子来。京城这地与我水土不服,小谢,你行行好,就放我走吧。

    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要什么漂亮姑娘没有呢?今儿个我就瞧见一屋子,个顶个的倾国倾城。”

    见谢钰面色不虞,李明琅瘪一瘪嘴,掀开烘热的被褥,只穿了身藕色寝衣,从床头慢吞吞挪到坐在床尾的谢钰手边。

    而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搂住谢钰的脖子,闭上眼睛,对准了吻上去。

    “我都这么求你了,就答应我吧,殿下。”

    谢钰再挤不出笑意,脸色微寒,捏住李明琅的后脖颈,可也不愿意推开她。既然拗不过,那就唯有顺遂自然。

    一夜春情,颠鸾倒凤。

    翌日,尚未破晓,定亲王府的大门就被一位吊着嗓子的大太监敲开。

    李明琅扶着酸痛不已的腰身,在一众小丫鬟帮忙下穿戴好珠翠罗绮,脑子发懵,到定亲王府正堂接旨。

    定亲王妃已经到了,大冷天的清晨被吵醒,还是为了李家那小娘子,更叫让心情不爽,没好气地瞪了李明琅一眼。

    李明琅视若无睹,跟着谢钰在大太监跟前跪下,大腿酸软无力,跪了会儿就开始抖,差点当众脸着地摔下去。

    好在谢钰眼疾手快,膝盖往李明琅的方向挪了半步,用肩膀抵住她的身子,再以衣袍为掩饰,胳膊钻到她身后揽住盈盈一握的纤腰,紧紧把人锢住。

    李明琅动弹不得,像皮影戏里的人偶似的,由着谢钰指挥,一会儿行礼,一会儿高举双手接过圣旨。

    以至于她霎时间没听明白,圣旨给了她什么封赏。

    只听得正堂内大小丫鬟一片欢腾,看自己的眼神愈发艳羡。

    谢钰将她扶起来,和风细雨中带有一丝宠溺:“云湘县君,还不快给宫里的公公包个荷包,府里的丫鬟小子们也等着您的赏赐。”

    第69章 云湘县君

    喜悦和迷茫纷至沓来。

    李明琅讶异地望向谢钰,不出所料看到那人环抱双臂,一副邀功请赏的模样。

    临州剿匪一事,她再有天大的功劳,也极难获得正儿八经的封诰,县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少不得谢钰居中转圜。

    “为什么?”李明琅不解。

    谢钰没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发髻,将纠缠到一处的珍珠桃花步摇理顺,吩咐手下开库房给传圣旨的大太监包一封厚厚的礼金,再给阖府下人散礼钱相庆。

    定亲王妃听得直酸倒牙,又没可奈何。

    自谢钰从滇西回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主意愈发大。她管不了,也不敢管,只能瞧着谢钰尚未把人迎进门,就胳膊肘往外拐,大开王府内库讨美人欢心。

    正月十五,是李明琅正式入宫请赏的日子。

    外头天仍是乌漆嘛黑时,碧游泼一碗冷茶浇灭碳炉,叫醒李明琅。

    “我不想起……”

    李明琅惫懒地趴在床头,见十来个丫鬟鱼贯而入,手捧丁香紫祎衣,茜红罗裙,还有一应首饰头面,将她团团围住。

    “诸位姐姐,这都是我要穿的?”李明琅腾地坐起身,咽一口唾沫。

    县君大小也算是个命妇,朝服里三层外三层,全穿在身上那人跟披了身铁甲也差不离了。

    侍妆的丫鬟们把李明琅牵到铜镜前,而后三下五除二把她寝衣脱去。李明琅捂着胸口吱哇乱叫,奈何双拳敌不过众手,只得配合她们为自己梳妆打扮。

    一炷香后,谢钰走进临水小院,就听得李明琅吸气捂肚子叫苦。

    “这缠丝莲花纹的腰带是铁板做的吧?我都要喘不上气了。”

    谢钰勾起嘴角,跨过门槛,屋内倏地一静,香风弥漫。

    只见李明琅浑身的珠光宝气,如同贝母朦胧生光,妩媚却不俗艳,又与平日里潇洒闲适的打扮不同。

    他不自觉地走向前,指腹抹一把李明琅鬓角的妆粉,凑到鼻尖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