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和我的副官聊的很开心,”席渐淞打趣道,但依旧没抬头,光幕上还需要处理的文件和审批源源不断,他握着触屏笔,在末尾的空白页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季清堰比起上回来的时候,要更加的放松一点,他坐在了沙发的另一侧,看着席渐淞飞快的处理手中的文件,智能机为他端上了一杯柠檬茶,但他兴致缺缺的支起手臂,看着玻璃杯里的鲜切柠檬向下沉。

    他有些出神,柠檬的味道让他又想起了图书馆院内的味道,外婆亲切的面容、粗粝的手心。季清堰僵硬的抿着唇,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片薄荷糖,拆开来之后往嘴里塞,舌尖再次被薄荷的气味包裹着,季清堰抽回目光,将智能环打开。

    咬碎的糖块带着些许锋利,季清堰能感受到嘴里交织着甜腥味,他用力咽下时,席渐淞正好签好了最后一份文件,将笔重新放回了桌面上的凹槽内。

    “为什么是柠檬茶3f”季清堰的声音带上了连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飘渺。

    “什么3f”席渐淞没太听清,抬头便撞见了季清堰一脸空茫的盯着面前的柠檬茶,就好像见到了什么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季清堰也意识到了此刻自己的不对劲,但他却无法停止,只能够继续痛苦的接着沉默着,他面对席渐淞的问题只是带着些许复杂的神色摇了摇头,紧接着,他端起玻璃杯,犹如壮士断腕一般,喝了一小口。

    “你不喜欢吗?”席渐淞疑惑的问道。

    清新的柠檬混杂着茶叶的味道,熟悉的近乎让季清堰以为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等他放下玻璃杯时,季清堰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掌心微微蜷缩起来。

    “没有,”季清堰平静的说,那双黑沉的眸看不出什么其他的情绪:“我很喜欢。”

    季清堰收紧自己的掌心,他恍然意识到,自己正历经的一切,都有可能是一场幻梦,犹如夜色深处的暗影,时刻环绕在他的身侧,但他却没能觉察到危险。

    席渐淞意识到季清堰这没来由的抵触,很快便岔开话题道:“景盛年和景盛池的基因配比已经出来了,还有现场的检验报告,不看看吗?”

    季清堰点点头,沉默的接收了文件,他的目光停留在星能分析那一栏里,冰晶凝聚成淡漠的色彩,一面浅淡如白昼,而另一面却带着黄昏的色彩。

    “我们在建设点里发现的芯片,分析室从上面提出了一串数据,景盛年亲手扼杀了自己的过去,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将软弱抛弃,”席渐淞的声音没有什么变化,周遭的气氛却渐渐沉重。

    那双茶色的眼眸中带上了些许的凌厉,席渐淞将光幕调节成两面,将凹槽内的触屏笔拿起。

    季清堰从报告里看到了芯片分析出来的结果,眉间微蹙。

    “我的人从你被绑的那个现场里找到了一块面具的碎片,他们将图案重新复原了,”席渐淞沉声道,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枚小丑面具你应该很熟悉。”

    “是我打碎的,”季清堰抬头看了一眼席渐淞,伸手翻到了下一页:“我原本还不太确定那个人是不是景盛年。他的作案动机,乃至行动的一切,或许都是有人授意的。”

    “你还记得他有提到过谁吗?”席渐淞指节处的触屏笔向下压,声音也带上了些许诱导。

    季清堰在不断地回想着,他有些犹疑地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还提起过一个叫‘星使’的名字。”

    季清堰的声音有些飘渺,席渐淞知道这是季清堰自己都不太确定有这回事,他看着那个修复好的小丑面具,小丑古怪的笑意,右脸处却画着一道蓝色的泪痕。

    在小丑面具笑容的底部,还有一枚小小的星星印记,这枚印记的存在,为这个面具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没有等席渐淞指出,季清堰也已经发现了这一块与面具格格不入的图案,涂料中含杂着薄薄的金箔,但在破碎中只剩下了斑驳的印记还留存着。

    言语有着终点,心无归处,走的路也变的飘渺起来,季清堰伸手抚过光幕上的影像,似乎要替对方擦去面容上的泪痕。

    他的手举到一半时,又重新蜷缩了起来,季清堰将资料划至下一面,目光重新聚焦在违规星源四个大字上。

    江茶矿山建设点,从建立的那一天起就处处透露着诡异,但此刻已经找不到太多的证据来说明了,一切都被埋藏在瓦砾堆的废墟之下。

    在静默无声中,曾经微笑的人,也都被时间埋藏,那长达七页的遇难者名单,是铸就着血与恨的名录。

    【作者有话说:低烧也太难受了8】

    第三十一章 :白昼(31)

    “墓碑已经建造完毕了,”席渐淞的声音也轻了不少:“景盛池的父母就是从江茶离开务工的人员,谁又能想到,从景盛年失踪的那一刻起,建设点里多了一个监管对象呢?”

    “你在生气吗?”席渐淞忽然开口问。

    季清堰拧着指节,沉寂片刻道:“是的。”

    “生命是崇高的,没有人能够非法剥夺他人的生命。”季清堰紧抿着唇,他的目光向下游移,声音也淡了下来。

    “执监局这几年一直在抓违规星源,海关与智能化的管控让这东西终于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席渐淞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向内收起的支板,显示屏上各式各样的违规星源散发着亮色的光。

    “蛀虫无处不在,上将,”季清堰那双沉黑的眸子微黯:“黑暗的巢穴永远都存在恶意之中。”

    “时不我待,”季清堰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意来:“追逐极端的力量终究会带来覆灭。”

    “或许用不了太久,对方的尾巴就会露出来了。”

    席渐淞点点头,刚想继续说些什么时,季清堰便站了起来。

    “上将,”季清堰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歉意:“抱歉,我要去接一个朋友了。”

    季清堰从口袋里拿出一面张磁卡,放在桌面上,暗示性的看了一眼席渐淞,对方那双茶色的眸子含杂着默许。

    季清堰离开办公室后,白洛景带着一身硝烟向席渐淞报告。

    “上将,这是展逢卓的资料。”白洛景将光幕板内的资料递给了席渐淞,他将武器扣收了起来,面色带着未散的肃杀。

    “太干净了,”席渐淞一目十行,眉目间多了几分思虑,未说尽的话与怀疑带着叹息缓缓落下。

    白洛景明白席渐淞的言外之意,他继续道:“我和情报组的弟兄们又重头到尾调查了一遍,发现这个人真正出现星恒的记录中是在八年前,其他的记录就只有旁人的证明。”

    “有些可以证明的重要节点根本找不到了,”白洛景开口道:”负责维修的人说可能是在转运的过程里,造成的数据库缺失。”

    “旁人的证明?”席渐淞微皱着眉,将触屏笔扣回凹槽内。

    “有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席渐淞冷声问。

    “我们怕打草惊蛇,只是含糊的提了一两句,更早的影像记录还在修复中。”白洛景直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