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堰,”穆长云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季清堰,他的手搭在超算台上,神色依旧令人捉摸不透。

    “在之后你的荣誉将被归还,到时候究竟是去是留,或许就不是你自己能够做主的了,”穆长云沉声道,像是在唏嘘感叹着什么,但很快,他的表情又重新回归平淡:“送客。”

    助理在外侧替他们拉开了玻璃门,恭敬道:“飞航已经为您预定好了,季院士,您需要我送您过去吗?”

    “不用了,谢谢。”季清堰牵着聂峥嵘的手,领着他上了飞航,将目的地定点到医院。

    飞航行驶到预设路程的一半,季清堰侧头看着扒拉着窗户的聂峥嵘开口道:“峥嵘。”

    “怎么了哥哥?”聂峥嵘转头注视着季清堰,他依旧穿着上回那套破旧的灰色袍子,丑陋的伤疤横贯在他瘦弱的身上,季清堰突然有些无法开口了,于是他便打开自己的光幕,下单了点东西。

    “很奇怪不是吗?”季清堰的唇微微抿着,他的眼睑向下耷拉着,纤长的睫毛好似蝶翼振翅般,显得有些脆弱。

    “哥哥,”聂峥嵘出声打断季清堰的迟疑,他靠近季清堰的身旁,低声道:“你会后悔把我带出桥的。”

    季清堰的瞳孔紧缩着,似乎没有想到聂峥嵘会这样说。

    聂峥嵘的手心凝聚着寒冷的冰魄,连同他的双眸都化为了冷蓝色,细小的冰晶漂浮在他们的四周,“我的提示只能到这里了,下一次见面,就是敌人了,哥哥。”

    聂峥嵘空白地笑了笑,他注视着季清堰的沉黑色双眸,隐藏着自己积压在心中的恨意,依赖般靠在了季清堰的身旁。

    纯白的书录已经翻动到了后一页,季清堰微抿着唇,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显得很沉闷。

    “你们是外星域的人吗?”季清堰的指尖凝聚着微黯的光圈,眉间缓缓拧了起来。

    “唯有这一点,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聂峥嵘笑了起来,牵引着刚愈合没多久的伤疤,他十指微拢,声音轻柔:“我们并非属于此地。”

    “我的家人就要来接我了,”聂峥嵘的声音干涩:“抛弃我,却又爱着我的一切,你也会这样么,哥哥?”

    季清堰的喉咙像是吞下了一块寒冰,但他依旧坚持道:“不……我不会伤害你。”

    “前提是我没有杀过人对吗?”聂峥嵘突然笑了起来,他松开了季清堰的手臂,故作甜蜜道:“可我早已不配得到救赎。”

    窗户上传来砰砰的敲打声,但飞航分明就在高速的行驶着,聂峥嵘脸上的笑意很快便消散了,只剩下了一片冷漠。

    “他来了,对吗?”季清堰控制着星能,金色的阵法在他们的身下不断地旋转着。

    桀桀笑声覆盖着冰雪而来,季清堰在一瞬间撑开了界点的存在,避免了飞航失事的结局。

    但这位不速之客并未觉得自己出现的地方有多么不合理,对方带着纯白的面具,铃铛清脆的晃动声回响在界点的周围。

    季清堰冷漠的看向对方,掌心中凝聚着长矛,金色的阵法不断充斥着整个空间。

    聂峥嵘径直向着对方走去,他的声音干涩,艰难的从唇齿间吐出一个字:“……唐。”

    被称为唐的男人歪了歪头,似乎轻轻笑了笑,他注视着季清堰,双手轻轻拍了拍。

    一阵剧烈的强光在季清堰的面前骤然炸开,等他恢复视觉之后,飞航已经缓缓在医院门前停了下来。

    季清堰紧攥着手心,冰魄印入了他的书页中,窗上的冰花缓缓向下攀伸,界点的碎片被书录不断地回收,只剩余寒冷的冰霜还停留在季清堰的身旁。

    第六十二章 :钢铁之心(08)

    那名被称为唐的神秘男人来去匆匆,丝毫不给人深究的机会,季清堰总觉得对方的身影莫名熟悉,他揉了揉头,抿着唇从飞航上下来了,医院门口在这个时间显得分外冷清。

    季清堰向着大厅走去,急救院的灯牌在高处默默地亮着,唐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他还是决定先去见白洛景一面,在医疗机的带领下,他很顺利的找到了对方。

    纯白的病房里,白洛景坐在窗台前,微凉的寒风正抚过对方的面庞,季清堰的出现则打破了这份带着些许犹豫的画面。

    “你怎么来了?”白洛景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济,薄薄的黑眼圈挂在他的眼底,显得有些暴躁。

    “他们让我来看看你,“季清堰耿直地开口道,他的目光扫过整间空荡的病房,白洛景身上的伤还没愈合,因此医疗机还没撤下去。

    季清堰的目光在医疗机上停留了很久,白洛景有些颓废的抹了一把额头,开口道:“现在我无法协助上将开展工作,来看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白洛景吃力的站了起来,重新坐到病床上,医疗机将药片分类好,从中心吐出今天一次的用量,白洛景的眉头几乎拢到一块去了,他抬头看着季清堰,像是想起什么般道:“如果你是为了之前那个女孩而来的话,她的病房就在楼下,最好不要吓到那孩子。”

    “她很脆弱,”白洛景低声道,同时眉目间也染上了些许沉郁的色彩,他很快便缄默不语了下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季清堰自然不会让对方转不过弯来,很快便开口道:“是因为她的精神状态吗?”

    白洛景近乎是凝重的摇摇头,他的目光闪烁着犹豫,双唇轻抿着,他在思考,组织着自己的言语,好让接下来所说出的话语不是那么的夸张,而非欺诈。

    “那个女孩就像是被束之高阁的贵重瓷器,只要轻轻触碰便会骤然断裂。”

    最终白洛景像是叹息般说道,他苦笑道:“很奇怪的感觉是吗?”

    白洛景的声音低了下来,略带着些许自言自语般道:“只是看着她,脑海中就会闪过的言语,美好到不像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孩子。”

    “看来白副官很中意那个孩子。”季清堰舒展着眉间,却将对方的话都记在心间,他的黑眸微沉,继续问道:“为什么你会这样形容她呢?”

    白洛景微抿着唇,眼瞳中像是在孕育着风暴,他猝然道:“因为我的女儿。”

    闻言,季清堰将目光聚集到了白洛景的指节上,对方的手指上并没有戒指,但左手的无名指上还有着长时间佩戴过戒指所留下的痕迹。

    他先前并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因此也错过了很多询问的机会,不过季清堰并未在意,毕竟戳人伤疤这种事情,就算只有一次也够呛。

    于是季清堰便不再开口,安静的听着白洛景开口。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就像是从另一个时间线中被强行拉来的存在,”白洛景低声道,他拧着眉心,将药片咽下后,接着开口道:“那双眼睛在求援。”

    季清堰有些小心翼翼般开口问道:“是因为你的女儿带来的影响吗?”

    白洛景低沉地摇了摇头,他说:“我的女儿,她去世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