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女孩敲了敲门,她开始哼着某首陌生的歌曲,季清堰向后退了几步,直到踩到了某个废弃的帷幕,季清堰低下头看看着这层帷幕。

    破旧的蓝色帷幕沾染着太多灰尘,早已看不出当初的颜色来了,季清堰的眸光一凝,从帷幕的另一侧向外不断扩散着的是腥臭的血液,他飞快的离开了原本站立的位置。

    季清堰握着手中的长枪,挑开帷幕时,一个男孩此刻正静静沉睡在这里,男孩早已失去了呼吸连同身形都僵硬不堪,季清堰的眉间微蹙,他望着男孩空洞的双眼,被强行刎出的眼球只剩下黑洞洞的眼底。

    血液蔓延着,浸湿了破旧的帷幕,一时间季清堰头昏脑花,他感到很不舒服,这里的空气不断地蒸发着,似乎就要让季清堰彻底窒息。

    只不过在半秒之内,那扇薄薄的铁门便被骤然轰开,季清堰抓着长枪勉强抵御,女孩没有开口,她只是呆愣的看着季清堰,走到了男孩的身旁,却将对方视若无物。

    “你在害怕吗?”女孩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她的手覆上了季清堰长枪,将尖锐的刃抵在自己的心脏处:“嘘,不要害怕,我们来玩游戏吧。”

    “只要你赢了,我就告诉你这里发生过的一切故事。”女孩笑了笑,那双眼睛被她伸手取了下来,她将浸染着自己污浊血液的眼球塞到了季清堰的手中,她拍了拍手,声音带着少有的喜悦。

    她自顾自的嘀咕着,只是耽搁了不到几分钟,她的脸颊上便绽放着一抹灿烂的笑容:“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我拒绝,”季清堰冷漠地回答着,他握紧了手上的长枪,向后撤去,就在女孩想继续拽着长枪时,季清堰在霎那便解除了异星能,他的神色微凉,也有些不自觉的懊悔,但很快便消失了。

    “为什么要拉我进入这个空间中?”季清堰退到了走廊,寒冷的阳光打在了他的身上,季清堰的身旁漂浮著书录,银白色星能从他的身上外溢着。

    “那是因为你被选中了,”女孩的声音沉郁了下来,就好似先前的愉悦都是浮于表面,在霎那便消散了。

    季清堰哑然失笑,连同那双黑色的眸子都凌厉了不少,他的神色微寒,连声音都冰冷了起来:“你们能不能有点新意?”

    “那你想要什么?”女孩的神色有些莫名,像是在不断地思考着什么,很快便将双手展开,像是要来拥抱季清堰。

    “明明是你先踏进这里的,如果你今天没有来到这里,中转站就会永远的荒废下去了,”女孩干巴巴的笑着,她的脸上浸着深切的冷意。在女孩身后的男孩爬了起来,对方眨着自己空洞的双眼,男孩的心脏处还在往下淌着血,粘稠的血液流淌着,像是刚睡醒般迷茫。

    季清堰下意识的攥紧了手掌,他没有漏过对方话语中的讯息,抓着细节处便开口质问:“为什么你会说这里是中转站?”

    “因为,我们都是江茶的孩子。”女孩像是电力耗尽的机器人般说,她的手放了下来,摇晃地坐了下来,她像是骤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一头栽倒了地上。

    “姐……姐姐,”男孩蹲下身,拉着女孩的手臂,兴致缺缺的也坐了下来,他捧着脸,注视着季清堰,似乎在困惑对方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

    “你们在这里呆了多久呀?”季清堰半蹲着,手中的星能缓缓熄灭,那种寒冷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他注视着男孩,神情温柔,与方才的过激反应截然相反。他的余光注视着昏迷过去的女孩,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

    男孩眨了眨空洞的眼睛,他还在流血,此刻的眼眶中也不断地涌出了粘稠的血液,就像是在哭。

    “我……不知道,”男孩的逻辑混乱,似乎季清堰的话很难理解般,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显得有些迷茫,年幼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惶恐,有的只是如同麻木般的空白。

    “很久,好痛,”男孩认真的说,他依靠着昏迷中的姐姐,此刻竟是一步都不想离开了。

    “你想跟姐姐出去吗?”季清堰说,他的神色微黯:“离开这里,去外面,治病。”

    “治病?”男孩愣愣的重复着,他像是听不懂般微蹙着眉间,脸上带着孩子般固有的天真与空白,他那双汗津津的手紧紧的抓着姐姐冰凉的手腕,怯懦地摇摇头。

    “可是,我们早就死了呀。”男孩继续说:“我好痛啊。”他捂着自己的心脏,沁出的血液很快便将男孩的手掌染上了猩红色。

    季清堰的身体在霎那间有些失衡,但他眼疾手快扶住了栏杆,季清堰揉了把疲惫的双眸,他勉强撑住自己沉重的身体,季清堰捂住自己腹部,湿漉漉的触感让他收紧了掌心。

    他看见血色的荆棘丛在女孩的身下疯长着,季清堰咬紧了后槽牙,尖锐的荆棘将他的腹部戳出了一个大洞,在猝不及防之下,便将季清堰层层包围着。

    季清堰向外吐出了一口血,他的双眸几乎就要失去聚焦,只能勉强的看清眼前的东西,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样下去。

    尖锐的异星能在霎那迸发出自己原有的冷厉色彩,当褪去了那层漂亮的银白色,最终剩下的只有沉暮的黑色,季清堰捂住自己受伤的腹部,失血过多让他的体温不断下降着。

    男孩像是还未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显得有些奇怪的样子,他注视着十米开外浑身狼狈的季清堰,诡异地笑了起来。

    季清堰面无表情的拭去脸颊上被溅到的血液,在他的身旁,冰冷的箭矢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地自我复制着,沉黑色的星能笼罩着季清堰,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竟是阴郁了起来。

    第七十九章 :钢铁之心(25)

    风沿着走廊灌了进来,季清堰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从四周散发着冷意依旧环绕在他们的身旁,他注视着这个诡异的地方,耳畔听到的稚嫩声音,以及冰霜散开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气沿着中心骤然炸开。

    季清堰神色微动,他刚想伸手抵御,但疼痛似乎顺着脊柱飞快的攀升着,让季清堰下意识的弓起了身。

    这骤然而来的疼痛延续着,时间滴答走过,但在季清堰看来就像是彻底停滞了起来,他发着抖,流淌着的血液渐渐变得冰凉,顺着季清堰的伤口流了出来,他的视野渐渐昏暗了起来。

    但季清堰费力地睁开了疲倦的眼皮,紧握着双拳,尖锐的指甲划破了他的掌心,细微的疼痛唤回了他的神智,只来得及避开迎面而来的冰柱,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你还好吗?”席渐淞的声音带着担忧,那双茶色的眸子满是专注。

    季清堰只觉得脸烧的厉害,他下意识的推了推席渐淞,猛的坐了起来,季清堰像是被吓到了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他垂着双眸,怕被席渐淞看穿某种的惊惧与讶异。

    季清堰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像是还没缓过神来,有些可怜的缩着身体,他的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说些什么。

    席渐淞靠了过来,将掌心覆到了季清堰的额头,他不由自主的蹙紧了眉间:“还在烧。”

    闻言,季清堰抬眸看向席渐淞,他显得有些慌乱,但很快便平静下来,开始组织自己的语言:“等等……我是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分明记得自己在那所荒废的医院,季清堰微抿着嘴唇,他的眉目间带席渐淞熟悉的隐瞒与困惑,但席渐淞没有开口戳穿。

    “你去调查现场的时候,因为过劳昏迷了,”席渐淞沉声道:“郑钧怡过去的时候你正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季清堰一脸呆愣,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道:“……过劳?”

    “在我昏迷的地方,什么人都没有吗?”季清堰不抱希望的问道。

    “什么都没有,”席渐淞的口吻很肯定,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只是沉沉地看着季清堰。

    季清堰被盯着有些发麻,他抬起头,看着席渐淞,左手下意识的抚摸上了自己的手腕,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席渐淞却拥住了他。

    席渐淞没有说话,他们之间顿时沉默了下来,季清堰顿了顿,伸手回抱住对方,有些像是哄孩子般拍了拍席渐淞的背。

    席渐淞贴着季清堰的颈部,他那双茶色的眸子愈发明亮,似乎有着金色缓缓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