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堰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银金色的蝴蝶飞舞着,留下的金沙很快便消融在空气之中。

    他没有再试图运转体内本就为数不多的星能了,季清堰跟随着蝴蝶停驻的位置向前继续走着,他知道这里并不安全,默默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季清堰回忆着抓住火源的那一霎那。

    巨大的力量将他的存在彻底扭曲,季清堰缓慢地呼出一口白雾,周遭凝结的冰晶还在半空中恍惚的凝聚着,丝毫没有解冻的意思。

    季清堰能觉察到这个空间中存在的某种物质能使星源半永久化,他倒数着,在某一个点停下了脚步,季清堰微抿着唇,瞳孔中的ai不断的计算着最优取物点,微蓝的光从季清堰的指尖处呈现出一点凌厉的亮色。

    季清堰半蹲着身体,将细沙般的雪层撬动开了些许,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他便站了起来,很快,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往一侧跑去,视野在霎那间也变的空白了起来,季清堰不断地奔跑着,在他的身后雪崩的速度却快的多。

    他被彻底卷入雪层之中,冰冷的空气沿着他的呼吸道一点一滴的入侵,似乎在下一刻就会将他的五脏六腑冻结住,季清堰不断地挣扎着,可是这微乎其微的力量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如同螳臂挡车般可笑。

    晶莹的雪花包裹住季清堰,让他几乎要无法呼吸,寒冷包裹住他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是在包裹一个将死之人的落寞,季清堰的视野转为了沉黑,像是无数次经历过这个场景般,濒死的感觉就像是永远无法逃离的暗影,始终在他的身旁静默着。

    季清堰感受到了身体愈发僵硬,他的手微收,窒息与疲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在深层次的恍惚中,季清堰的额头上的创口正不断地在往下流血,涌出的鲜血很快便被寒冰所冻结。

    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季清堰在恍惚中像是睁开了双眸,就好似灵魂漂浮在半空中,记忆在他的身旁犹如洪流波动,他的瞳孔渐渐放大,无数个日日夜夜,无数个黄昏时刻,记忆的每一个瞬间都在此落下。

    季清堰不可置信般凝望着近乎珍贵的画面,他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却又将手收回,像是怕这画面犹如镜花水月般容易散去,季清堰注视着外婆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无论是白发亦或者是皱纹,那浑浊的眼眸中只有着沉痛。

    那些他曾经没有注意到的、没有耐心去看的瞬间都构筑成尖锐的刀刃,刺入季清堰自身的心脏,季清堰的双眸通红。

    他的灵魂却被桎梏在这一片方寸之地,细微的缺损都让季清堰感受到了痛苦,只要他还活着,每一次的回忆,都让他不断的步入记忆的迷宫之中。

    季清堰微抿着唇,他的心中一片空茫与酸楚,他知道为什么这焰火无法抑制了,因为这焰火之中混杂的星源与异变的星能共存着,不断地放大每一个人心中的野心。

    星能的失衡代表理智的堕落,季清堰注视着沉默的夜中,他没有声音,也不再需要任何的呼唤与路标了。

    季清堰缓缓地闭上了双眸,那飘散的魂灵就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处,季清堰终于在一片寒冷的冰雪之中睁开了自己倦怠的双眸,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向前走去。

    拖沓的脚步再次于雪原之中回响着。

    但此刻季清堰不再犹豫。

    他收敛着自己几经破碎的心,控制着星能让它不要再外溢出来,季清堰将范围收敛着,向前奔跑着,季清堰注视着远方起伏的山脉,那层叠的山脉不断地环绕着,似乎就要把一切所分裂开。

    终于,一条横跨两岸的巨大裂缝出现在了季清堰的身前,他的神色微黯,没有贸然靠近,他的瞳孔渐渐亮起一抹银蓝的色彩,在恍惚之中,季清堰沉默着,数据解析报告已经出来了。

    等季清堰再一次的睁开双眸的时候,他的眼前不再是普通的黑色裂缝了,丝丝缕缕的沉灰色光华渐渐飘散着,和天际之外的冰晶融为一体。

    季清堰缓缓靠近裂缝,深不可测的裂缝就如同黑洞般,不断地吸引着季清堰,他沉默着,知道危险却并不曾想过要退后。

    忽然间,季清堰动了,他就犹如一阵疾风般闪过,在所有暗中观察的视线的措不及防中,一跃而下。

    就如一脚踏空般,季清堰紧抿着唇,寒冽的风如同刀子般剜过他的身体,他展开自己的身体,减缓下坠的速率。

    那双背后的眼睛消失了,季清堰正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嘴角往下压着,在坠地的顷刻之间,季清堰凝聚着异星能将书录展开。

    季清堰成功触底,他将星能遣散,只留下眼眸中的ai还在运行着,他那双沉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裂缝之下显得那么的亮眼,但随着季清堰的前行,那抹微光渐渐消散了。

    亦或者是周遭的壁画上涂抹着荧光剂,因此看起来十分耀眼,季清堰皱起了眉间,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从最开始的记录到后来的沉默伫立,这里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沉底古国,对着他这位不速之客展露出世人未曾见过的另一种韵味。

    季清堰沉默的伸出了手,他没有用指尖触摸壁画,而是相隔着安全距离,微黯的光线让他有些不舒服,季清堰皱起了眉间,将一角的颜料提取了出来,他微抿着唇,没有说话。

    这里太过安静了,季清堰有些耳鸣,他揉了揉自己的耳垂,其中一边还在肿着,他的脸后知后觉的红了起来,但很快,季清堰冷静了下来,眼花缭乱的壁画让他感受到了头疼。

    或许是因为方才不知何时磕到额头的创口还在隐隐作痛,季清堰感受到那持续的隐痛,但他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他知道自己的怯懦,也明白自身的恐慌,因此他更没有什么犹豫的向前走去,因为季清堰知道,自己手握着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生命。

    季清堰还记得那惨痛的哭喊声,可是他终究谁也无法拯救,力量在绝对的死亡面前终究是什么都无法逆转,但只要怀揣着希望,总会拯救到些什么。

    第八十三章 :钢铁之心(29)

    星辰的起源带着暗淡与耀眼的爆炸,裂变的宇宙沉默着,幻化成片段之后又消散了起来,季清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却只收回满手的冰凉,像是减淡的线条,在霎那片刻后,就这样消失了。

    季清堰的声色微动,却并没有放下双手,寒冽的风伴随着他,带着未散的冰雪,那寒冷的触感带着熟悉的冻意,冷霜顺着季清堰的掌根攀了上去。

    季清堰的手指向内微收着,些许散乱开来的沉白色在季清堰的指缝间流淌着,他的喉咙干涩,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能说出口,那纯白的书录翻至尾页。

    他就这么注视著书录将他手中蜿蜒滴落的水珠所接纳,金色的阵法带着暗淡的光,遗失在路途的一半后,季清堰的神色莫名,双眸之中的沉郁也逐渐散去,他的手心伤痕累累,连带着精神都疲倦不堪。

    季清堰沉默着,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缓缓地合上了双眸,幻象之中的焰火与世界融合在了一块,在他踏出另一端的时候破碎开来,季清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他睁开双眸的时候,天幕正微亮。

    燃烧的心火消失了,就如同它从未来过一般,只不过总是会有痕迹所留下,季清堰望着岌岌可危的建筑轻叹着,他将受伤的手臂揣在口袋里,就好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一般。

    季清堰神色微动,刚想要离开这里时,便被郑钧怡拦住。

    “郑局,”季清堰的面容稍显讶异,像是没有意识到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将口袋里放着的钥匙取了出来,递给了郑钧怡。

    “多谢你的钥匙,”季清堰抿唇笑笑,收回了自己的手,似乎还有些困惑般问:“怎么了?”

    郑钧怡摇了摇头,她的红唇轻挑,眸中划过一道莫名的情愫:“没什么,我想接下来的事情,季院士应该有些头绪的,我想要跟你协作,请问您意下如何?”

    季清堰敛下神色中的困惑,他看着郑钧怡认真的神色便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他的唇角略微扬起:“您确定要与我合作?”

    “只不过,我想上将是不会同意你的想法。”季清堰有些无奈的说道:“况且我现在早就不是执监局的专员了,要是过度深入机密,怕对你们带来些负面影响。”

    季清堰的声音依旧平和,他略微运转起星能,将掌心中的创口止住了血,他对郑钧怡道:“虽然无法帮助你什么,但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吧,我会尽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去帮助你们。”

    郑钧怡点了点头,她的眉眼间依旧藏着锋利,但却像是入鞘的利刃般,不再有咄咄逼人的气场,郑钧怡神色微转,她将钥匙收了起来,漂亮的眸中像是在掩盖着些什么,很快,她便转身离开。

    季清堰跟郑钧怡告别之后,席渐淞的通讯也到了,他伸手点开弹窗,对方那双寒冽的茶金色双眸此刻正专注的看着季清堰。

    季清堰话刚到嘴边,很快便敛了气音,他像是不明所以般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的注视席渐淞,没有让对面的人等太久,季清堰首先开口道:“人员伤亡情况怎么样?我……有没有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