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接着说了,季清堰将眸光收回,他靠在冰凉的玻璃上,伸手将光幕打开,过了片刻才继续出声道:“你回江茶建设点看过吗?”

    季清堰像是不经意般问道,他等待着齐忆年的答案,却又不希望对方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他的眸光带着些许晦涩难懂,展露的每一个瞬间都仿佛只是一个微妙的巧合。

    齐忆年如他所想般停顿了几秒,开口时的声音不知不觉地低了起来,“我没有回去过。无论之前如何光辉,在坍塌之后的瞬间,就只剩下了让人不忍直视的伤疤。”

    “或许某些东西只能够当作遗憾来看待吧。”齐忆年继续道,他低下头,水绿色的眸中将一些隐晦的东西掩盖着。

    季清堰伸手轻轻拨动着光幕,他的唇角微微勾勒起一抹笑意,出神的看着手中的光幕,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开口,但这沉默只是恍惚了一霎那,在飞航进入隧道时,季清堰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齐忆年的脸上。

    “你杀过人吗?齐忆年。”

    齐忆年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他试图牵引着一抹完美笑意,但终究还是失败了,他像是有些为难,水绿色的双眸带着些许微弱的无奈,齐忆年轻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目光落在了季清堰的双眸中。

    那双空洞的黑色双眸让齐忆年骤然停滞住了自己的任何言语,他微抿着唇,像是粉饰太平道:“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季清堰注视着齐忆年,他的目光很快便收了回来,并没有紧追不放,就好像真的只是随口问问,他将光幕上的文件分类,他接收了齐忆年传来的文件,看着星能反应不断地飙高。

    他微抿着唇,季清堰将话题重新导向erys晶体上,他对自身的情况缄默不言,将心中的不适压下后,他的目光重新趋于平淡,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齐忆年的指尖微颤,水绿色的眸光中流露出一丝深切的无奈,他注视着窗外,神色带上了恍惚,他忽然开口打断季清堰的话语,“是发生了什么吗?”

    “因为宋双?”齐忆年不紧不慢地说,他已经收到了直辖管理办的最新文件,人员排查的情况已经出来了,他将季清堰所要面对的一切彻底地揭开,飞航上的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

    季清堰温煦地笑了起来,他淡漠的双眸也因此染上了几分奇异的柔和感,他的视线没有落在面前的光幕上,像是在注视着齐忆年,又像是看向更远的静默之所。

    “每一个人都会告诉你,他的死亡只是生命的必然结果,”齐忆年说,他没有畏惧季清堰的目光,神色微沉,他抿了抿唇,将事实再一次的揭露:“使用违规星源,就是选择了死亡,无论是谁都无法拯救。”

    “那些走向必死结局的人,无论是抱有怎样的信念,是正确还是错误,在死后就什么也无法留下了。”齐忆年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季清堰沉默地看了对方一眼,将目光收回后,在自己的手腕处停顿了下来,他看见手腕上镌刻着银蓝色的图腾,象征着歌咏者的眷属图腾此刻从宋双的身上转移到了他的手中。

    季清堰眼睑微垂,他们就要抵达这座戒备森严的白色堡垒中,列队的监察员正在核实他们的身份,将季清堰的工牌链接上了最高权限,季清堰将智能环闭合,银色的羽翼骤然搭在季清堰的耳廓上。

    风微动,光明与黑暗的界限也开始模糊不清,亦或许他们从未划分过最初的道路。

    季清堰只来得及回眸一霎,厚重的大门便在他的身后紧紧闭合住了,齿轮交错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向前走的道路显得如此的空白,他没有开口说话,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或许他永远也等不到,季清堰收回目光,沉默地跟在齐忆年的身后,这里安静的很,微弱的声波不断地在这里回荡。

    季清堰能够感受到周遭星场的波动,像是无数不同的异星能在同一个方向不断地施加压力,在某个零界点缓慢的推移着。

    像是看出了季清堰注意到的地方,齐忆年脚步不由得放慢了几分,他开口道:“erys的零界点测试,要先进去看看吗?”

    季清堰摇摇头,他说:“先查出发源地更要紧。”他跟在齐忆年的身后,一同步入了顶层所分隔开来的实验室。

    他们将晶体分割,齐忆年的手中轻捻着一缕月辉,让erys适应他的星场,季清堰的十指搭在键盘上,飞快的计算着接下来要加入的物质,实验机在一旁不断地记录着数据。

    季清堰的指尖凝聚着燃烧的烈焰,与原产31的样品不断地对比,季清堰在最后确定了同一定点,他收回了咒记,丝毫不在乎是否在齐忆年的面前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地方。

    “已经可以确定同属于一条,”季清堰摘下护目镜说,他的眉间紧蹙,季清堰将指尖上沾染到的零星粉末抖落。

    齐忆年伸手抓住季清堰的手臂,他的手微微握紧,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他的神色带着难掩的冰凉,黑沉的气息从齐忆年的掌心向外不断地翻滚着,层叠的烙印在季清堰的手腕上隐约展露出自己的存在。

    “这是什么?”齐忆年的声音是难掩的颤抖,他的目光带着些许溃散,连着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都不断地涌上来,那些来自血色的烙印至今未从齐忆年的身上褪去。

    他再一次的重复着自己的问题,齐忆年等待着季清堰的回答,他连erys都来不及在意,齐忆年的双眸坚定,在空旷的实验室内,他的星场波动的阈值不断地升高。

    “齐忆年,控制住你自己的星能,”季清堰的声音严厉,他那双黑色的眼眸微动,觉察到端倪后,季清堰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看见齐忆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凝重起来,连那双漂亮的水绿色眼眸也变得锋利了起来,季清堰将erys的晶体重新放回了实验台中,将隔离罩升起,隔绝了齐忆年那不稳定的星能提供。

    季清堰的目光渐渐趋于平淡,他将手抽了出来,声音肯定道:“你认识这个咒记。”

    季清堰的余光落在齐忆年颤抖的手上,他没有着急催促齐忆年,只是将实验室内的换置系统打开了,他的目光不再紧随着erys的变化,而是站在一旁等待着齐忆年的回答。

    齐忆年叹了一口气,他将手上的手套扯了下来,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他焦虑地握紧了手,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来,他挪动着自己的嘴唇,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齐忆年的眉间微蹙,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凄然地扯出一个笑,齐忆年那双水绿色的双眸覆盖着一层坚冰,连同那消散的和平表象,都被季清堰彻底地掀开了。

    他从未有过如此的怨恨与悔意,齐忆年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却不想再遮掩这些,齐忆年冷漠地看着自己失控的星能冲着季清堰而来,他的目光不再有昔日的和平,只剩下那些晦涩难懂的过往。

    无数记忆凌迟着齐忆年,轻柔的月辉也不再拥有沉静的美丽,只剩下冰凉的孤寂与尖锐的伤害,只要稍作靠近,便会被这冰冷所彻底伤到,但季清堰却并不在意自身的创口。

    血色从季清堰的手臂上缓缓落下,他连眉头都没有皱起过,季清堰的指尖微动,银蓝色的星能光点修复着季清堰的手臂,他微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跟我说说吗?”

    “你指什么?”齐忆年的神色仓皇,带着些许薄凉的微笑,他的目光流连在季清堰受伤的手臂之上,感到了些许荒诞不经的色彩,那双水绿色的双眸浸染着痛意与疲倦,但齐忆年还未放弃。

    “你的伤疤,以及——”季清堰慢条斯理地拉长了自己的声线,看着血液从自己的指尖不断地滴落在实验室的地面上,在洁白的纲面上落下腥红的色彩,随后又被那星点银光所擦去。

    “你现在的仇恨。”季清堰看着齐忆年的目光,丝毫未曾回避那扭曲已久的痛苦。

    齐忆年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眼眶泛着红,齐忆年的声音沙哑:“你想拯救我吗?清堰。”

    “可是你连自己处于淤泥之中都不明白,又如何选择拯救呢?”齐忆年将自己的笑容强硬地撑起,像是假面一般,再也摘不下来了。

    “你说的对,”季清堰的目光浸染着些许淡沉,他看见自身与星恒的联系是这样的微弱,就好像失去了席渐淞就无法在此存活。

    “我看的出来,你没有真正的活着,”齐忆年凄厉地笑了笑,他以最大的恶意继续开口说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的眼眸中从来只有着一个信念,但如果你真正实现了,反而会放弃一切生存的机会。”

    “没有人会喜欢死亡,”季清堰平静地反驳着,他的神色带着漠然与熟悉的寒凉:“你难道觉得我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求死吗?”

    “如果你认为活着就是这样,那我对此无话可说。”齐忆年冷冷地笑了起来,银色的星能不断地展露出自己的存在感。

    寒冷并非有着冰雪覆盖,那些暗影在角落处不断地挪动着,它们反复在窃窃私语时,流连在恐惧之中。

    “看看自己现在可憎的模样就感觉到了丑陋,”季清堰的声音平淡,目光却透露着些许脆弱的无奈,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在重复着谁的话语,他手中的燃烧着炽热的烈焰,带着破碎一切的热烈与金红色。

    “对不起,”齐忆年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挤出,那些疯狂的恨意像是被止住的闸口,消散的界点萦绕在他们的周遭,寒冷的风从窗外不断地灌入,白色的雪花缓缓地落下,而后被置换机阻拦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