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直言,他如果知道了,只会选择与您一同面对,”郑钧怡的声音带着寒凉,目光中满是不赞同:“您明明知道他的能力足够与您比肩,他并非需要别人的保护。”

    “或许您的放手才是伤他最深的那个。”郑钧怡又想起了那满是绝望的双眸,她有些不寒而栗,那双就好像走上末路般的眼眸,孤注一掷的凶意。

    席渐淞过了很久才开口回答,声音里布满了疲倦:“你必须明白现在的局势,郑钧怡。”

    “中央城的防御还不够,现有的星能水平跟不上总录的发展预期,战乱马上就要爆发,在这个时间点里,他离开星恒才是最安全的、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席渐淞将光幕调出,那双金色的眼眸变得愈发严肃。

    “他是拥有力量,但却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席渐淞沉声道:“如果我战死了,我希望他能继续恨我,哪怕只有一点也好,我不希望他的眼泪因我而落,我的爱会桎梏他前进的道路。”

    “在我看见他的时候,我就明白,却还是想要自不量力的拉住他,”席渐淞露出了一个苦笑,低声呢喃道:“或许是因为这样,我才遭到了报应吧。”

    “您要将他的自由还给他吗?”郑钧怡敛眸道,她知道席渐淞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想起了自己已故多年的爱人,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眸让她缅怀,但终究还是被时间所分隔开来。

    “或许这就是我们守护的心吧,即便对方可能并不想要,”郑钧怡苦笑道,当光幕上弹出总录的文件时,她明白,安逸终究还是一种奢求。

    【作者有话说:终于到节点了……不容易,马上就能回家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破碎者(09)

    死亡的黑影笼罩着极夜,季清堰没有选择回去,他在大桥上便让飞航停了下来,独自一人没入黑暗中,空城中的一切显得过于宁静,不知从何时降临的黑暗让季清堰感到惶恐不安。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对他发出桀桀的笑声,似乎在嘲笑季清堰的失败,他感到了寒冷,但还是坚持独自走在这条路上。

    季清堰感到心中一阵空茫,无限的远方,有着无数的人,可是他却不知道哪里才是他的终点,于是他只能不断地向前走,迷茫的走在这条路上,他没有方向,也不知道哪里才是他的归处。

    季清堰想,他本来是有归处的,但因为他的愚蠢,所以才弄丢了,他的双眸浸染上沉重的绝望,那些湿润的故事顺着他的眼眶不断地落下,从季清堰的脸颊上不断地滑落。

    他几乎凭借着本能,走到了齐忆年的住所,他没有敲门,空洞的黑眸中像是什么也没有,季清堰的神色黯了黯,他不敢回去,因为季清堰能察觉到自己的状态有多么的糟糕,绝望彻底地攥住了他。

    “天呐……清堰!你怎么样,能听见我的声音吗?”齐忆年披着睡衣跑了出来,他没有想到只是系统的自动报告,居然拍到了熟悉的友人,对方的状态看起来真的太糟糕了,他刚拉季清堰进门,对方就开始迅速崩溃了。

    强烈的悲伤与绝望让季清堰几乎就要无法呼吸,他像是在恐惧,听见自己丑陋的哀嚎,看到那些快乐的记忆顺着自己的伤口流了出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再次感受到极端的恐惧,混杂的泪水与痛苦连季清堰自己都感到了绝望。

    季清堰感到另一个灵魂似乎不属于这里,浸没他自身的汪洋正在不断地升高,而另一个自我则对一切冷眼旁观,他忧虑着自己是否会发疯,失去一切的理智后的惶恐无法抑制。

    “看着我,看着季清堰,”齐忆年抱住季清堰,眉间紧蹙着:“该死,该死的,明明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齐忆年的声音温柔了下来,他开口安抚似地说:“放松,听着伙计,你现在需要放松,我马上就联系治疗师,呼吸,不要害怕,现在在这里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光幕在齐忆年的身旁出现,他唤醒了医疗机,从里面取出了ssris类药物,希冀于季清堰能够自主吞下这些药物。

    好在季清堰足够配合,银蓝色的光圈环绕着季清堰的手臂,终于在漫长的时间中,季清堰冷静了下来,那些惊恐的、令人感到惧怕的东西暂时消失了,虚幻的平静再次降临。

    “我……很抱歉,”季清堰的声音苦涩沙哑,每当他忽视了自己的脆弱,就总是会受到伤害。

    “为了什么而道歉?”齐忆年缓慢地笑了起来,他说:“我倒是有些高兴你能够来找我。”

    看着季清堰不解的目光,齐忆年那双水绿色的眼眸弯了弯,他开口道:“你是我的友人,你的生命中,还有着许多愿意扶持你的人,很多恶意在善意之下,你来找我,就是决定好了,对吗?”

    季清堰机械地点了点头,他像是在同一个梦魇中沦陷的人,声音空洞:“你说的对,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要先去睡一会儿吗?”齐忆年问,但却是不容拒绝般扶起季清堰,将对方带去休息。

    “别关灯,”季清堰叮嘱道,他看起来已经平静了很多,但齐忆年依旧担忧,那双水绿色的眼眸中带了些许零碎的无奈。

    “给你留盏小夜灯,睡一觉起来,我们再好好谈谈吧。”齐忆年的声音渐渐趋于温和,他关上门,才踱步来到了客厅,对方不知道站了多久,但见到齐忆年时,依旧露出了一抹笑意。

    “你好,我是江元乐,是季院士的治疗师。”女医生回答道,那双漂亮的紫色双眸轻缓的勾勒起一抹笑意。

    齐忆年有些警惕地开口道:“宋院长呢?”

    “宋院长去年就退休了,”江元乐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由我来接任他的岗位,不过闲聊的话就说到这吧。”

    “季院士看起来不太好,惶恐依旧像是阴影般蚕食着他的生命,”江元乐的眼眸上浸染着些许悲悯,江元乐看的很清楚,在星能的加持下,所有病灶都无法遁形。

    “心病难疗,”江元乐的眸光微沉,她伸手从医药箱里拿出了几盒药,递给了齐忆年:“药只是暂时让他看上去好那么一点,在他考虑清楚需不需要人为的干预之后再来找我吧。”

    梦中的一切都是如此荒芜,从心脏处向外延伸的是季清堰干枯的稻草,他听见了心的崩溃,无数的空洞包裹住了他,让季清堰有些困惑自己存在的意义,远方有着歌谣,但他已经走不动了。

    这书写狗血般的一幕,似乎连电视银幕都不会再次播报,季清堰冲自己嘲笑道,那些无法归结于沉默的漏洞,化为了利剑,他很久都没有惶恐过黑夜了,而现实本该是这样的。

    他的心还是一如既往的脆弱,季清堰想,如同提线木偶般,就算是安眠的药物也无法让他坠入更舒适的睡眠,惶恐每一天都在包裹着他,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再追寻过往。

    一切又被他搞砸了,季清堰沉溺在深渊之中,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季清堰在晦暗的天幕中睁开了双眸,他包裹着毯子,爬上了窗台,透过玻璃,他远眺着瞳瞳黑暗。

    那些过往又好像一下子全都散开,浸入空荡的城市里,再也追寻不到了。

    季清堰唤醒光幕,奥罗拉已经离开很久了,昭月还没有回来,他感到了茫然,或许是为自己的道路感到了无措。

    他伸出自己的手,那上面布满了茧子,一点都不光滑,也一点都不好看,季清堰从口袋中取出对戒,他缓缓握紧了掌心,银色的光辉覆盖着对戒,等季清堰再次松开手时,掌心只剩下了斑驳的血痕。

    他的神色微弱,轻轻地笑了起来,疼痛提醒着季清堰存活的感受,他还有未完成的事情,虽然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但唯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就是他还活着,无论是如同蝼蚁,还是如同鸿毛。

    他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回去的希望,季清堰那双黑色眼眸逐渐趋于坚定,他想,他是痕脆弱,所以将活着这件事软弱的寄托在回家的道路上,他已经受不了这么多的痛苦了。

    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希望,季清堰也想要抓住,在白昼抵达时,他仿佛终于平静了下来,无论是迷惘还是绝望,都像是被融化的冰雪,彻底地留在了昨日,即便他的心还在抽痛着。

    但他此刻只想抛弃现在的一切,因为这切肤之痛是这样的难掩,伴随着太阳的升起,那些沉重的过往像是枷锁一般,笼罩着季清堰,前所未有的冲动在他的心中汇聚,让他不再惶恐。

    风带来新的消息,水流顺着山势而动,缄默不言的夜鸟在太阳出来之前便已然归巢。

    “这是您想要的吗?”聂峥嵘坐在棋局的另一端,他注视着唐倾淼把玩着棋子,那双沉郁的紫色眼眸带上了把握一切的自信。

    唐倾淼的唇缓缓勾勒出一个笑意:“集中力量,他会带着我们的信念,成功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