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无论是哪里,都令季清堰感到了空洞的静默,他回到了隔间,光幕上的数据依旧在跳动,星轨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外星域争端的影响,夜市依旧人声鼎沸,朴素的光华散落。

    “这里看起来很有历史感,对吗?”昭月的指尖轻点,注视着窗外低低地笑了起来,她的眸光微动,蓝色的光幕在她的身后张开,房间内的仪器被暂时屏蔽,失去了作用。

    “昭月,你让它们过载了,”季清堰慢吞吞地出言制止道,那双黑沉的眼眸中,空洞依旧在不断地蔓延开来,季清堰靠在床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还没有什么睡意,因此还在盯着光幕。

    “为什么这么拼命?”昭月坐在窗台上问,这里没有瑶台镜那样的聚能仪器,因此夜晚总是显得过于昏暗,采用的灯管需要长时间的更换,但依旧没有消减这里的热情。

    “谁知道呢,”季清堰回避了昭月的问题,眉心微微松开,他缓缓闭上双眸,坠入飘渺的梦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痛苦击中了他,在鲜血淋漓的路上,似乎未减的热情总是来得突然。

    季清堰看见自己满是伤痕,周遭的流言蜚语将他拽入这无尽深渊之中,太阳似乎永远都不会到来。

    他所追求的东西,在梦中便降下了预示,他必须不断地向前争取,因为季清堰知道,如果再不这么做,他就要抑制不住心中另一个痛苦的他了,一个无法倚靠自己存活的弱小魂灵。

    湿漉漉的藏在他的阴影中,季清堰能闻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血腥味,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如同寒冬凌厉般的冷,季清堰发着抖,他抱住了自己,在昏暗的夜间,他听见自己的身体在哭。

    这哭泣并非嚎啕大哭,也不似悲恸之泣,只是略显茫然的涕泣,但季清堰伸手摸向眼眶处,却依旧干燥,他才发觉,自己的眼泪似乎很久未曾落下了,他睁开双眼时,似乎一切都消散了。

    季清堰看着黎明到来,昭月在一旁拨弄着光幕上的细节,瑶台镜的功率并不稳固,需要时常调节准星的位置,一般来说,她都会将这些工作交由后台自动管理,但等待实在是太无聊了。

    昭月收回自己的指尖,将管理器切换到后台,她的双眸微动,冲着季清堰笑了笑,“需要我为你规划今天的行程吗?”

    季清堰倦怠地摇摇头,他从行李箱里取出药片,干咽了几粒下去,银蓝色的星能停滞了下来,溃散的速率控制在了范围之内,他的神色黯淡,犹豫了许久才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昭月正等着季清堰吞吞吐吐地要说什么,对方的通讯却突然响了起来,郑钧怡的名字很快便出现在了季清堰的面前。

    季清堰眉间微蹙,昭月察觉到对方的心情一下子变差了起来,银蓝色的星能从他的皮肤上不断地剥离出来,显得有些可怕,他伸手揉碎了周遭的星能,显得有些困扰。

    “需要添加到黑名单吗?”昭月好心问道。

    季清堰摇摇头,伸手接通了对方的通讯,开口便疏离地问道:“郑局,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声音有些奇怪,“你最近……怎么样?”

    “我?”季清堰神色微敛,声音显得依旧平淡:“我很好,郑局,客套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我很忙。”

    他的言语带上了冰冷的疏离,季清堰刚想将通讯挂断时,郑钧怡便支支吾吾地开口道。

    “那什么,上将问你还有什么需要的?”郑钧怡终于把这死亡问句从喉咙里憋了出来,但此刻她说这句话的时机可以算是糟糕透顶。

    “郑局觉得我还缺什么吗?”季清堰的声音空洞,像是冷笑了一下:“如果是关心我的感情问题大可不必,如果你实在担心没有话跟席渐淞交代,那就替我谢谢他。”

    “……谢什么?”郑钧怡顶着席渐淞就要杀人的目光问道。

    回答他们的只有通讯被挂断的声音。

    季清堰将通讯挂断后,很快便把对方拉入了黑名单里,他看起来有些头疼,但还是强忍着去洗漱了一下,他换好衣服,将口罩戴好,重新检阅之前那封信件,坐标马上就要重叠在一起。

    这证明了他们离目的地不远了,只是季清堰很担心,处于闹市之中的星轨,会不会因为他的莽撞而受到伤害,季清堰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在战斗开始之前就把域张开,这样更保险一点。

    “席渐淞是后悔了吗?”昭月支着下巴,有些好笑地开口问道:“还是说,他们在试探什么?”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昭月挽起一抹怜悯的笑意:“别担心,可怜的孩子,新的征程还在等待着我们,别被过往绊住脚步。”

    季清堰将溃散的星能收拢,没有理会昭月,他推开门的时候,齐忆年已经坐在位子上等了很久,见季清堰终于出来了,很快便站了起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季清堰微微笑道:“去逛逛,先摸清周围的布局。”

    他的疲倦似乎在这一瞬间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季清堰带着齐忆年先去吃了早饭,很快便向着原定计划中的位置走去,越过荒芜的大桥,连周遭的声音都显得缄默。

    沉寂的晦暗包裹住了大桥的另一头,远方显得遥不可及,灰色的云烟沉重地笼罩着这一切,当雨丝落下时,季清堰便知道,他们找到了地方。

    银蓝的光辉在霎那便蚕食着一切,带着微苦的味道,一层薄薄的纱笼罩住了他们眼前的世界,把他们与此融为一体后,再度剥离出来。

    季清堰用星能笼住了关口,这样无论多么严重的星能爆裂,都无法对现世产生任何的影响,这样便有了足够大的空间来进行躲避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破碎者(12)

    桀桀的笑声似乎从密林中传来,相较于齐忆年紧绷的神经,季清堰的状态倒显得放松许多,他有些走神,席渐淞那若即若离的态度更是让季清堰捉摸不透,但唯一可以预料到的是。

    有什么更加危险的东西即将穿破星恒的控制,但此刻,季清堰无暇顾及,他的状态稍微恢复了一点,现在也有力气去分析那天未能注意到的蛛丝马迹,不过他并没有太多的思考时间。

    齐忆年骤然抓紧了季清堰的手臂,声音颤抖道:“那东西是什么?”

    季清堰随着齐忆年的目光看向天空,巢穴似的黑洞向外延展出无数条根系,向下吞食着含杂在自然中的无数能量。

    然而,此刻意识到,似乎已经太迟了,季清堰反手抓住了齐忆年,将他甩出攻击的范围内。

    “季清堰!”齐忆年的声音迟钝的在季清堰的耳畔回响着。

    失控的流速涌向季清堰所在的位置,在无数悲鸣里,远方的灯火再次落下,世界的记忆再次归零,他在万物的叹息中,落在了一片虚无的地界,这里什么都没有,但却充斥着季清堰最熟悉的味道。

    温暖总是不期而遇,在无数悲伤与痛苦之后,再次呈现出的并非是那流淌着沉默的创口,季清堰的目光闪烁,在这幻想之境中沉沦。

    黑沉的空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夏季的阳光,那转瞬即逝的花瓣落在了他的院子里,此时的他满心倦怠,似乎就要在这片洒满亮色的碎金中昏睡过去,那些明亮的爱意很久没有在他的生活出现了。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啊?”外婆慈爱的声音在季清堰的头顶响起,那熟悉的柠檬茶味道,带着干净的洗衣粉味道。

    季清堰缓慢地睁开了双眼,他怕这幻境太过脆弱,哪怕只有一眼也好,他也想与家人再见一面,哪怕此刻沉沦也无所谓了。

    “外婆。”季清堰低声呢喃道,他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那沉黑的眼眸中,有着光芒一闪而落,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脆弱的幻境承载不了季清堰脱离桎梏的星能,很快便开始崩溃,在那亮色的阳光消散的那一刻,季清堰感受到了外婆那双饱经劳的手掌轻柔地拂过他的发旋。

    等季清堰再次睁开双眸时,却看见漫天月辉,那银色的光芒沉寂地落下,他抬眸便撞进了齐忆年惊慌失措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