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的猎手,向来都善于把握时机。

    在黑影就要消散时,季清堰飞快地站了起来,交叠的双手缠绕着银白色的星能,裂痕从他的脚下绷断,季清堰却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样子,反而像是挑衅般笑道。

    就好像没有人可以阻碍他的意志,季清堰从断裂的寒冰中落入另一个层叠涌起的梦,故事的另一端没有结局,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在哭泣的悲鸣之中,他在世界的尽头看见了一把七弦琴。

    那沉默的空气依旧在蔓延着,头上带着桂冠的神明静坐在地,犹如雕塑一般存在,他的目光是如此的悲痛,以至于让人感到了肝肠寸断,他不再拨弄琴弦,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死亡。

    “奥路菲……”季清堰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他看着七弦琴上雕刻着的名字,一点一点的开始辨别壁画上的文字。

    他并没有看太久,因为这不断重叠的牢笼化为了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世界,很快便浸没了季清堰所在的地方,水流缓缓注满了所有的空间,他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就好似连同呼吸都已经彻底被他所抛弃了一般。

    他的力量强大,似乎只要一瞬便可将眼前的一切都夷为平地,奇怪的思虑正在不断地侵蚀着季清堰的身体,那思想也呈现出断带一般的沉寂,无时不刻地将季清堰所包裹住。

    但他却不再感到了寒冷,反而觉得自己更加的清醒,季清堰微抿着唇,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改变,似乎痕平常地扫了一眼四周。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手腕上银蓝色的铭文和七弦琴开始了共鸣,繁杂的古文于琴身散落,那灰败的色彩也彻底地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朋友做了个新封面给我,希望大家能喜欢嘿嘿,等审核过了大家就能看到啦o(n_n)o】

    第一百三十五章 :破碎者(15)

    全新的色彩附着于七弦琴上,季清堰对希腊神话并不太了解,只能回忆起零碎的故事片段,但很快,他便被拉入七弦琴所编织的世界之中,那是一个个由神话构筑成的世界,在静默的无言中,微风轻轻吹起。

    年轻俊美的神明垂爱于世界的生物,他的琴声柔和,拥有着能够使万物平静的能力,聆听他的琴声,陶醉于万物的美中。

    他回望来者,露出一抹令人感到心碎的笑颜,奥路菲轻轻抬起手臂,低声道:“我赠与你诗人与歌的吟咏,rhasode,世界的歌谣将给予你狂想曲的赞歌,这竖琴也将镌刻于你的魂灵中。”

    “等等!”季清堰想要出手阻止这幻境的崩塌,他的语速加快,声音颤抖,目光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哀求:“为什么?”

    奥路菲微微垂目,从他的指尖开始破碎着,在风与吟咏之下高歌着最后的终章,他的声音温柔,“在追寻正确的道路上,你总会困惑,而世界的答案,终有一天你会想起。”

    他的指尖汇聚着光点,轻轻地触及季清堰的额心,淡金色的圣痕季清堰的身体中,等季清堰从剧痛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幻境彻底的消散了。

    “你还好吗?”昭月将光能布局在四周,将昏暗的洞穴彻底照亮。

    季清堰的睫毛微颤,他倒在了圣坛之下,迟来的灯光照亮了这简陋的圣坛,枯骨怀抱着枯萎了很久的花,季清堰起身揉了揉颈间,耳边依旧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他的鼻尖萦绕着混杂的泥土味道。

    “还在下雨?”季清堰低声问道,他向洞口走去,微抿着唇,身体中的星场开始互相排斥,痛感不断地从身体中传来,季清堰捂住唇,血色却随着他的指缝不断地绽放着。

    季清堰微微弓身,稳住了自己的身体,他的眸光扩散,他没能走出洞穴,层叠的金红色咒记在他的脚下蔓延开来,奇异的阵法在瞬间便笼罩住季清堰,火焰灼烧着一切。

    昭月想要上前,却被这火焰所阻隔开来,但好在她的担忧并未维持太久。

    季清堰在意识到冲突的那一瞬间,很快便将扩散的星场圈限在一定的范围内,他的眸光微散,他的眼中蔓延着无尽的红色,血腥味从他断裂的五脏六腑中不断地涌出。

    冰冷的气息再一次的传递,金红色与银蓝色不断地交织,重获新生的同时,他也在不断地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在恍惚中,季清堰看见那逆流的河水,向着天空回收着沉寂的美。

    无尽的痛苦似乎始终笼罩着季清堰,他艰难却缓慢地站了起来,他那双黑沉的眼眸中只剩下了疯狂的偏执与坚持,他能感到血液顺着他的手臂不断地落了下来。

    无论是那温热的,还是粘稠的铁腥味都刺激着季清堰,他的眼梢之下,金红色的咒记再次绽放开来,他已不再惧怕烈焰灼烧,即便皮肉都随着火焰的燃烧而炭化。

    浸落寒冰之池,深入骨髓的痛唤醒了季清堰的神智,也让他陷入了更深层的幻觉之中,指甲褪去,他的身体已经血肉模糊,在这展开的星场中发出一次又一次的悲鸣。

    但他却没有选择放弃,倒不如说季清堰早已走投无路了,他带着一身傲骨,却不肯倒下,因为没有人能够接住他残破的身躯,他能感受到体内流转着新的能量,再一次的交汇中,他又得到了新的馈赠。

    哪怕代价他无力偿还。

    季清堰能感受到身上残破的皮肤在缓慢地愈合,他没有为自己所做出的决定感到后悔,只是凝望着这一片黑暗,在无言之中缄默了言语,金红色的烈焰重新缠绕在季清堰的手臂中,化为复杂的腾消散,他的眸光微移,银蓝色的阵法勾勒着交替的古文。

    他的目光略显溃散,比来之前愈发地空洞,季清堰注视着自己的手臂,神色不明,他很快便向外走去,离开了这里,昭月跟随着他步入雨幕中,身后的洞穴开始燃烧,泛起一缕缕青灰色的烟雾,在雨幕中又焕然消散了。

    “东区的诅咒有结果了吗?”季清堰唤醒光幕,声音平淡,他将口罩戴上,坐进了早就预定好的飞航中,透明的玻璃清晰的映照出窗外的风景,季清堰将速率调的很低,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昭月神色微落,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的指尖轻点:“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总录已经派了人去。”

    季清堰看着搁置在一旁的茶杯,透明的杯子里沉浮着几片茶叶,呈现出微淡的红色来,丝丝缕缕地向外逸散着。

    季清堰交叠着十指,神色暗沉,“我要加快计划。”

    “为什么?”昭月坐在一旁,不是很赞同地抬起头说道,她手上的光幕闪烁着,监控的数据没有什么改变,因此她分心道:“这样会很仓促。”

    “时间要来不及了,”季清堰低语道,他的眼眸中沉浮着些许复杂的思虑,他沉思了片刻,才开口跟昭月说:“唐倾淼还有很多事情在隐瞒着我,回到星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我们之间相差了这么多的光年。”

    昭月自然是知道季清堰审批通过的事情,她的眉心微蹙:“你说你有人选是指江元九吗?”

    “那这也太不靠谱了,”昭月伸手打了个响指,“我不否认他的天赋,但是只有一个人,无论如何也都来不及制作好离开的机甲,特别是要穿越大气层,脱离地心引力,来到宇宙中的推进器也需要时间去寻找燃料。”

    “你觉得我会毫无准备?”季清堰像是听到了一个玩笑般,他看起来的确很高兴,以至于眼睛都笑弯了,他捂住自己的脸,缓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低声道:“我可是从最初就开始准备了。”

    “无论是瑶台镜还是极光的另一部分控制权,”季清堰的声音微凉,他丝毫不畏惧昭月,反而将这些秘密全部都告知与对方,他的薄凉与沉寂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昭月的面前。

    “都是为了探索而做的准备,”季清堰的神色依旧,他收回自己的星场,将那些不可控制的东西再次泯灭,他的手心冰凉,神色带着微弱的静默。

    “就这么信任我?”昭月随口说道。

    季清堰顺畅地点点头,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对方的反应,他摩挲着指节,继续开口道:“他们的星能都在叙述着同一个故事,那就是对生命不朽的向往与渴望……渴望得到永恒的荣耀与力量。”

    “那你呢?你渴望什么?”昭月顺着季清堰的话说了下去,她的目光显得并非那样无机质的寒冷,而是有些奇怪。

    “人……如何才能成就不同的自己。”季清堰看向窗外,他那双黑色的眼眸微微沉寂着,脑海中却浮现出席渐淞那双坚毅的茶金色双眸来,但此刻落寞充斥着他的内心。

    他似乎从未拥有过。

    “要如何获得自由?”在迎接真正的死亡前,季清堰低声呢喃着,昭月没有听清,或许是因为她也晃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