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楚泠知道这是一个梦。

    在梦里,他被拖着上了一辆车,车外一闪而过的是宁柯和那个主角攻的笑脸。

    宁柯小鸟依人被男人拥在怀里。

    楚泠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煜宁,你听我解释啊,不是我做的。”

    哀求连连,柔顺可欺。

    李煜宁就是那个主角攻的名字。

    楚泠自己在这副身体里急得直想骂娘。

    这个楚泠他倒是解释啊。

    都要被人扔进精神病院了,您还搁这儿装大家闺秀呢。

    骂街会吗?

    撕他头发啊!

    他努力想要调动起这副身体,想要冲上去给那两渣男贱男俩个耳光。

    奈何一直都被书中那个楚泠控制着身体。

    他卑微地跪着,泪水淌了满脸。

    淦!

    好气啊。

    ……楚泠努力挣扎着,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醒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模糊带着虚影的景物层层叠加起来变得逐渐清晰。

    他咬牙切齿,字正腔圆,声音洪亮:“我要和你们两拼了!”

    楚泠旁边有一个人,那人迟疑地盯了他一会儿,自言自语:“怎么真送来一个神经病呀。”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人。

    没有宁柯,也没有李煜宁。

    楚泠:“……”他刚刚确实很像神经病。

    这个梦太真实了。

    他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身上汗津津的。

    他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拧着眉说道:“我助理呢,她把我一个人送医院里就走了?”

    那人侧了侧身,露出挡住的视角,楚泠眼前逐渐开阔明朗。

    这……这不是医院。

    充斥着发霉气息的房间里有小又窄,里面满满当当地摆着两张床,剩余的空间几乎无从下脚,门是生了锈的铁门,用一个不知哪个朝代的高科技锁了起来。

    楚泠这才发现,在自己旁边这人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一张脸巴掌大小,他看起来不过17左右的样子,显得很稚嫩。

    他分明没有见过这人。

    楚泠哑然:“……这是哪儿,不是医院吗?”

    小虎牙思考了一会儿,有些纠结:“算是医院。”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楚泠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

    你既不说,那我就乱猜了啊。

    他脑子活络:“生物武器制造基地?”

    抓人来做实验的那种?

    那人看戏似的呵呵一笑:“我叫纪无忧,这还真是个精神病院。”

    纪无忧盘起腿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来这挺活该的……不是,我是说你就该来这。”

    纪无忧解释半天,越描越黑。

    “不必解释。”

    楚泠心虚地抿嘴:懂什么?他只是艺术的细胞比常人多了一些罢了。

    他很费解:“所以,我为什么会来这,我不就是撞了下脑袋吗?”

    纪无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是撞了一下脑袋,可您得撞您自己的脑袋啊,撞了人家宁柯的脑袋,李煜宁可能放过你?”

    “我撞的就是……”

    等等。

    宁夏、李煜宁。

    这不是那本书里的角色吗。

    他的记忆回笼,在书里,那个和自己同名的那个炮灰受,好像就是被宁柯诬陷推他滚下楼梯,才被主角攻李煜宁厌恶,最后送到精神病院的。

    他真的变成了书中的那个楚泠。

    “……”

    倒不必这么灵验吧,楚泠无语。

    而且……而且,凭什么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当初明明想来到还没救主角受的时间线啊。

    怎么给他直接弄到精神病院这了呢。

    它怎么不直接把他弄到楚泠死前最后一刻,这不更直接吗。

    所以,刚刚不是梦。

    楚泠气得浑身发抖,刚刚那么好的扯头发机会,他居然错过了!

    楚泠头痛地揉揉脑壳,声音已经颤了又颤,他抱着最后一份希望:“你们这的医生是不是姓沈?”

    纪无忧懵懂地睁大眼睛:“对啊,沈浅妄。”

    他心死了。

    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无辜的表情回答这么重要的判决啊!

    楚泠一脸无语,微微提高了音调:“那……他是不是喜欢给人注射不明液体?!还喜欢看人扭曲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纪无忧脸上明晃晃的笑容意味深长。

    纪无忧一脸猥琐样:“不明液体??嘿嘿嘿。你玩得真花。”

    楚泠头痛扶额:“不是你想的那个。”

    纪无忧跨了两步来到铁门旁,向外边大叫:“宋曲,我这来了个真的精神病,保证是实心的。”

    “……”

    每一精神病院总少不了一个变态医生嘛,气质猥琐,相貌丑陋,内心邪恶。

    楚泠透过安着防盗窗的玻璃往外看。

    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们两张床中间有一个对讲机,里面播出的男人的声音,冰冷而有磁性,有一种特有的凌冽禁/欲的气质。

    “二楼全体病患注意,放风时间开始,食堂已开启,可以就餐,活动区域不得超过医院大楼。”

    纪无忧像只小兔子耳朵支棱起来,欢呼雀跃:“吃饭了!”

    他也跟着向外走去,随便向外看一眼,外边高墙上都安着电网,应该是没办法跑出去。

    楚泠惋惜地叹了口气。

    想他原本顺风顺水,就算放弃权势一生,他还有十亩地默默守护着他,现如今落魄到只剩两周。

    ——“不到两周”!

    这是原文留给他最后的温柔。

    他现在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扑腾扑腾。

    以后可能就要穿着约束衣度过残生了。

    这个精神病院只有一栋楼高高林立,面积虽大,但更多的都是空地。

    稻田画……

    这里很适合种稻田画。

    楚泠真诚又不切实际地想到。

    这医院那么多的适龄劳动力,不压榨可惜了。

    不用花钱就能拿到这么大面积的土地,不种水稻可惜了。

    自己长得这么好看,不出去给世界看看也可惜了。

    他离资本家的快乐越来越远,离艺术家的梦越来越远。

    他一路上慢悠悠走到广播里说的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连难民窟都不如。

    里面只有一个窗口在发放饭菜。

    因为只有两样蔬菜。

    他往窗口里瞥了一眼,嗯……,那菜一看就不新鲜。

    这就是以后他要过的生活吗?

    四个保姆的快乐离他远去。

    楚泠窒息。

    而且明显他来的晚了,菜零零散散没几根叶子了。

    他会不吃吗?

    笑死,这菜做得比他以前一个人生活时自己做的好多了。

    现在不吃,两周后就没得吃了。

    虽然娇气但没条件时可以忍忍的楚泠还是顺从自己进食的本能要了一份,他随便挑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座位。

    楚泠修长的手指拿着卫生纸使劲擦了擦坐着的椅子。

    上面的油污粘着黄渍,楚泠此刻并不愿意动用自己的想象力去探究这是什么。

    他闭了闭眼努力忍耐,旁边一阵骚动。

    “尿裤子了,傻子又尿裤子了。”

    “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起。

    好了,他知道黄渍大概是什么东西了。

    楚泠此时僵着身子,五感被放到了最大。

    这手他不要了!!!

    楚泠深吐一口气,在人群中捕捉到熟悉的身影,走到纪无忧身边问道:“哪里有可以洗手的地方?”

    那边还在骚动着,听声音似乎是有人把那个叫傻子的人拖动着往地上划。

    旁边围观的人还有往傻子身上丢东西的……

    楚泠忍了又忍。

    突然一个东西飞过来,正巧擦着他的睫毛而过。

    ……要不是他躲得快,真有可能伤着眼睛。

    楚泠捡起地上的东西,是个剪纸刀。

    还挺狠的嘛。

    不过,他就是有些奇怪。

    他离那个傻子这么远,这刀到底是怎么瞄准的,能飞到他的眼睛上。

    楚泠的神情一点一点变得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