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

    楚泠大致打量了一下在场的人的表情。

    他们一个两个大概都以为他是闲得蛋疼。

    他轻抿了下嘴唇,掀了掀眼皮:现在这些人又有几个人是真正愿意跟着他干呢?

    不过是因为那点早被杜奇阔打惯了的奴性,所以不敢和他对着干而已。

    要想做好一个管理者……

    ——就首先让人信服。

    信服他能满足大家的需求。

    少年声音清朗:“在场的有几个人是有家人按时向医院缴费的?”

    没有,众人摇摇头。

    他嗤笑一声:“我们这是个私人医院,而在座各位大多要么是在外面监护人已经死了,或者压根没人愿意管你们,医院不能甩掉你们这一个个累赘才留下的你们。”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楚泠垂下眸子,“你们烂也要烂在这里,想赖医院一辈子。”

    有些人闻言,也有几分被说中了的难以为情。

    刚开始还好,渐渐的,一年两年过去,私人医院费用又多,他们家里人都不愿意管了,早就没人来缴费了。

    但更多人他们梗着脖子。

    那又怎么样?医院就是有义务负责他们!

    他们是病人!他们无处可去!

    况且在这里他们也没有享受到什么服务。凭什么叫他们交钱。

    楚泠像是看中了他们的心思:“确实是有义务负责,所以以前你们还有三百多的自由支配的钱,还有老院长可以保证的起码合格能吃的饭菜,现在呢?”

    楚泠毫不留情:“现在你们忍着像杜奇阔这样的人渣骑在头上,忍着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忍着苛刻的制度,只是为了能留下来,因为你们根本无法在外面的社会立足,只好在这里面做一个寄生虫。”

    一些人抹了一把脸,里面的生活固然不好过,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啊。

    楚泠看着被说中心思的众人一个一个地低下了头。

    “因为没有钱请到足够的护工,所以没人为高危险性病人送饭,他们被放了出来压迫你们,因为没钱去买更好的菜,每个月送进来的物资寥寥无几;医院里的锁坏了都没钱换,你们有一天被打死在这了,都会因为没监控不了了之。”

    一个病人受不了了:“别说了,我愿意跟着你干。”

    他带着几分哭腔:“我不想被杜奇阔打死在这里。”

    这一声哭腔让大伙儿想起了那个傻子或者更早之前什么人的遭遇,纷纷开始响应道:“我也愿意。”

    楚泠的唇慢慢勾起,很好。

    就是在等这句话。

    其次,一定要让他们感受到利益关系——谁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楚泠缓了脸色,关怀备至:“我打算先弄点钱,然后为大家请一个护工,这样至少能将高风险性病人分隔开来,再把医院里的设备换一换,这样大家就都可以过得舒服一点。”

    一人哭哭啼啼地说:“那我们是要怎么做呢?”

    楚泠眼看鱼儿上钩,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这人一眼,心想这小兄弟挺会来事的。

    他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时间表:“只要听我的话,大家一定能过上这种生活。”

    我们也可以过得好一点吗?他们心动了。

    楚泠羞涩,不,是为我打工的生活。

    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那盐碱地怎么办呢?”

    楚泠笑容有那么一霎那的僵硬:“我知道怎么做,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大家先去休息,明天我们的劳作就要开始了。”

    他有些感叹,作为一个没啥正事看文多年的咸鱼。

    看过的种田文真不少,里面主角一步一个升级爽也是真的爽。

    可……一旦穿书这种事情发生在正常人身上,不会就是不会啊。

    理论再多你也不会。

    放在其他文里,盐碱地要怎么治理?

    男主不屑地抬了抬眼皮。

    ——酸性和碱性中和就好了。

    就好了。

    好了。

    了。

    放在楚泠这里:你开什么玩笑?理论再多我有这双手吗?

    就像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就像他穿成炮灰也与人与众不同一样。

    别人打脸,他是求生。

    不过他不太着急。

    从小父亲给他说:“管理能力强的孩子,可以去做公司高层,技术能力强的孩子,把他放在基层。

    父亲威严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但你知道什么都不会的孩子回去干什么吗?”

    当时他的回答是“没有事情可做。”

    父亲笑了:“什么都不会的孩子只需要去学会当一个老板就行了,什么都不用做。”

    妙啊!妙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老爷子对当年说的这番话后悔了没。

    但他深以为然——父亲说得就是对的。

    医院里没有其他的联网设备了,他得先偷偷摸摸去沈浅妄办公室用电脑查查资料。

    想到这里,楚泠自信地说道:“我知道怎么治理盐碱地,大家只需要听好我的指挥就好。”

    其他人对楚泠深信不疑,连自由活动时间都不要了,转身就回房间。

    楚泠人真好啊,不仅一心一意为他们着想,还这么关心他们的休息。

    他们一个传给一个——明天要开始劳动了,大家能自己挣钱这样就可以过得好一些了。

    平日里喧闹纷杂的活动时间显得这样静悄悄的,沈浅妄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

    怎么回事?现在不应该是他们闹得正欢的时间吗?

    他走下了楼。

    他就看到楚泠拿着一桶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红漆在粉刷着墙面。

    上面赫然写着:“劳动!走上人生巅峰!”

    浓浓的传/销气质铺面而来。

    沈浅妄:“……”

    沈浅妄眉骨锋利,一双眸子又黑又冷,暗黑粘稠:“谁让你在墙上写字的?”

    楚泠僵硬转身。

    啊,听他狡辩。

    不,先容他想想。

    “是杜奇阔?”见楚泠一直都不说话,沈浅妄下了结论,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十分肯定,“他又欺负你了。”

    楚泠解释道:“不是。”

    看到小家伙不自然的僵了身子,似乎是在为难些什么,一看就是被人刁难,还在为他们掩饰,沈浅妄一下子软了心:“不用写了,我说的。”

    楚泠立刻回答:“不行。”

    沈浅妄:“为什么不行?是他们还要欺负你吗?”

    这倒不是,不写就妨碍了他的种田大计了。

    楚泠闭着嘴不肯说话。

    沈浅妄有那么一霎那的无力感。

    他是可以利用制度对那些人进行惩戒,可那种一下一下的令人无从下手又零零散散的欺负仍然会隐隐存在。

    沈浅妄:“对不起。”

    他保护不了自己的病人。

    大致知道两人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的楚泠:“……”

    楚泠干巴巴地说:“没事。去休息吧。我把它弄完了就好了。”

    沈浅妄眼神沉静:“好。”

    看清沈浅妄目的,楚泠忍不住:“别去找杜奇阔麻烦。真的不是他。”

    他有些同情杜奇阔了,整天被沈浅妄脑补被动背锅。

    沈浅妄:“我懂。”

    楚泠汗颜:我觉得你没懂。

    算了,不去深究了,杜奇阔怎么样都是他活该,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就看着沈浅妄这么认真,想忍不住逗逗他。

    楚泠露出天真神情:“医生,我今晚可以来你房间吗?”

    沈浅妄前天深受其害,十分警惕:“……不行。”

    楚泠可怜地垂下眸子:“是我背上有一点伤,想让医生帮我抹。”

    沈浅妄呼吸一重,深抿一下嘴唇:“好吧……”

    ……心这么软,怎么能做医生呢。

    刚刚说对不起的样子那么软,和平常那副冰冷凌厉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楚泠唇角玩味地勾起一点点弧度。

    有生之年,他一定要来一次坟头蹦迪,试试能不能把沈浅妄骗来做裸/体模特。

    看望完真.小可怜.楚泠,沈浅妄忽略了墙上贴着的时间表,满腔带着同情和愤恨地走了。

    之后,楚泠继续开心地刷墙。

    今日刷墙,明日富强。

    他暗戳戳心里呐喊着口号。

    背后沙哑男声响起:“你知道为什么沈浅妄他觉得什么坏事都是杜奇阔干的吗?”

    楚泠回头,一天不见,吴艺凌憔悴了不少。

    至少比挨他揍的时候还要憔悴。

    “你居然会觉得杜奇阔很可怜?!”他面色狰狞,“你为什么要为他向沈浅妄说好话?!”

    楚泠薄唇轻抿:“我没替他说好话,只是陈述事实。确实不是他让我刷的漆啊。”

    “如果你来这再早一年你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吴艺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被人把头按进这里面过吗?你被人泼过这油漆吗?”

    阳光照得吴艺凌眼里亮晶晶的,楚泠仔细看才发现,那是细碎的泪光,戾气深重。

    “你是确实美丽又强大,但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番好运气,像我,虽然漂亮却只能活生生地……”

    他哽咽说不出话来。

    楚泠认真地眯起了眼,其实说这话很败气氛,而且能气死吴艺凌。

    他想说,你其实并不美丽。

    “所以……你在我身边舞什么存在感?”

    楚泠直接扒下吴艺凌那层虚伪的面具:“你、又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