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泠长得好看,他是知道的，以前的楚泠像是一个懵懂的孩子揣着一份他驾驭不了的美貌，太过温吞的性格难免配不上这一份太过靡艳的外表。
只是现在……李煜宁重新开始打量这个从小跟着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前未婚夫,蓦地发现这种具有压迫性的美，不知何时他已经能驾驭了。
他微微颔首的样子,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傲气。琉璃色眸子多了点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李煜宁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渴，他伸手习惯性地抚了下宁柯的头发。
沈浅妄则不甘示弱地拿起一旁的纸巾为楚泠擦了擦嘴。
“……都说我感冒了,干嘛非要亲,现在好了吧？说话声音都有些哑了。”
李煜宁：“？”
宁柯：“？”
纪无忧眨着星星眼。
楚泠解释不出来：“是……是我发病的时候,硬逼着医生亲的。”
他被憋着笑的沈浅妄气得发抖：“……所以医生才看着我出来,怕……我再次发病。”
李煜宁朝沈浅妄敬了敬酒：“那真的是辛苦您了。这么被病人着想。”
楚泠：“……”
真是辛苦死他了。
宁柯开口像没事人一样寒暄道：“小泠今真好看。”
楚泠开始装可怜：“衣服是借的。”
沈浅妄：“我挑的。”
宁柯：“人也显得有气色。”
楚泠抢着说：“是被开水烫的。”
沈浅妄：“我……”
被楚泠瞪了一眼后，他话转了个边：“我烫的……不是,和我没关系。”
楚泠使唤人：“医生，你去给我接点水。”
沈浅妄知道楚泠这是要赶自己走了，他抿了抿嘴唇：“我去叫服务员过来添。”
楚泠：“你去给我接。”
沈浅妄：“在哪接？”
楚泠：“就我平时喝水的地方,厕所。”
沈浅妄：“是那种有蓝色泡沫的吗？”
楚泠：“嗯。”
沈浅妄：“……”
倒也不必，演得这么离谱。
他走之前，甚至还听到了楚泠和宁柯之间的谈话。
宁柯：“人胖了些。”
楚泠：“可能是天天绑在床上的原因。”
宁柯：“医院服务也好,医生还跟着来一趟。”
楚泠：“怕我发病而已。”
沈浅妄：“……”
这话说得真堵心。
终于宁柯忍不住笑了：“哦。那……那也挺好。”
他心里有种异常的满足感,楚泠确实是出身比他好，现在又如何呢？事业不如他，哪里都比不上他。
宁柯慢慢吐出一口气,看来人生还是要靠自己努力，起点不够高又如何？不择手段又如何呢？历史是由获胜者书写的。
楚泠：“您在电话里给我说的那个主播的见面会……”
宁柯：“……当然，你要是看上哪个，给我说一下就行，我把合同给你,算我免费送你。”
楚泠：哦，这样啊，谢谢，谢谢。
楚泠从善如流：“那……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啊，我给大家碰个杯，以后……大家都给我点面子啊。”
这诡异的语气转换得如此之快。
纪无忧努力忍住笑。
上辈子，哦不，是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楚泠最喜欢的就是酒局了。
吃完饭后就开始有人吹牛。
吹牛不要钱啊？
要看对谁，他楚泠听完了之后，可是要堵人办公室门口要兑现的。
沈浅妄向服务员小姐要了片柠檬，加进杯子里又怕楚泠嫌太酸，又放了些蜂蜜进去调成甜味。楚泠大概是会喜欢加些冰块的。他又放了些冰块。
从人的行为信息上来看，他大概是知道楚泠要做什么的。
楚泠想迎合宁柯，迎合宁柯那种喜欢看富人乍穷卑微至极的心理。
这种姿态，这种示弱的姿态，与狡猾的狐狸狩猎前装作受伤来诱哄一只兔子并无差别。
沈浅妄端着杯子往座位上走。
然后听到楚泠在那边声情俱茂、声泪涕下地装可怜。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医院条件艰苦，但我没想到，医生连基本需求都会限制我……”楚泠抬起头，露出一双微微红的杏眼，“你们知道心中欲望无法纾解的感受吗？”
纪无忧：“是门禁后不能出去喝水的那种感受吗？”
楚泠：“额，差不多吧。”
“……不对啊，可以在房间里放水啊。”
楚泠：“我只是说感受差不多，没说是水。”
纪无忧了然：“是不是不能出去玩？”
楚泠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和玩沾边。”
沈浅妄抽了抽唇角，他大概……确定自己知道楚泠说得是什么东西。
但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以这种语气说这事儿？！
还是在小孩子面前！
沈浅妄将水放在楚泠面前，冰冷地开口提醒：“水。”
楚泠慌忙闭嘴，他看沈浅妄眉眼间覆上一层看不懂的神色。
他一慌差点又把刚端过来的柠檬水给撒了，却被沈浅妄按着手将杯子扶正，骨感的手摸起来很冷，可能是握了那么久冰水的缘故。
他不会生气了吧？
这是不是在男人眼里相当于变相说他不行啊。
沈浅妄应该……大概也许没有听懂吧。
李煜宁：“医院条件真的就那么艰苦吗？还是不要太苦着小泠了啊，医生要多照顾一点。”
沈浅妄揉了揉楚泠柔软细碎的头发，一字一顿，眼神看着他似笑非笑，“以后绝对不会在这方面苦着你了。”
楚泠动了动脚趾。
靠，他听出来了。
该高兴吗？
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怎么办？
纪无忧偷偷摸摸地朝楚泠做鬼脸，李煜宁则有意和楚泠搭话。
他看到了纪无忧做的鬼脸，故作轻松地问道：“无忧以前认识小泠吗？”
纪无忧慢吞吞地回答：“不认识。”
楚泠交代过他，出了医院就再也不能承认进过这里，避免以后别人那这件事情做文章。
李煜宁活跃气氛道：“那无忧第一眼见到小泠就这么喜欢。”
纪无忧继而欢快了些，他咬着筷子：“因为太好看嘛，就喜欢。”
“是啊，小泠确实好看，其实作为小泠的哥哥，当初伯父去世时交代过让我好好照顾他，无忧如果是喜欢的话……可以和小泠试一试。”
李煜宁觉得自己完全是做了个好人。
纪家很有钱啊，自己虽然之前对不起楚泠，但如果自己能撮合楚泠和纪无忧，那似乎是很不错的，想来楚泠也应当感谢他。
纪无忧和宁柯都猛然抬头，相视诡异地看了一眼，沈浅妄也被这个说法恶心到了。
他们三人都一并为李煜宁的脑回路感叹。
楚泠若有所思地微啜了下手边的柠檬水。
配。
李煜宁和宁柯真配。
李煜宁是那种封建□□大男子式的大家长，喜欢说教喜欢给低于他的人“好处”，关键是不接受这个“好处”，他会觉得你不识好歹不听他的话，挑战了他的威严。
宁柯是喜欢看人落魄不如他，有一种小人得志斤斤计较的紧迫感。
两个人都喜欢欣赏虎落平阳求他们的样子。
两个人都是那种架到高处下不来的那种人。
楚泠饶有兴趣地搅弄着水里的冰块，听着里面冰块碰撞的声音。
桌上沉默了好久，沈浅妄目光沉沉：“楚泠今年19，无忧今年才17，哪里合适？”
李煜宁舔舔嘴唇，他笑了两声：“……是这样，可以再等两年，两年之后，无忧，我将小泠嫁给你好不好？”
纪无忧：！你看我像开心的样子吗？
他默默看了眼楚泠，看到楚泠淡漠的眸子，他蓦地明白了为什么楚泠都在顺着这两个人的意思。
像野兽一样狩猎前按耐压抑的眼神……这是反扑的最后一步。
纪无忧良久才反应过来，顺着楚泠的意思：“好……谢谢李哥。”
饭后。
宁柯和李煜宁吃得是挺快乐的，但后半场沈浅妄在他身旁，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尤其是说了嫁给纪无忧那番言论之后。
天地可鉴，他和纪无忧清清白白。
十七岁的青春少男，那雷劈他他也不敢觊觎啊。
李煜宁这个傻逼说给相亲就相亲。
楚泠心思乱得很，他在想，他通常在酒局上说的话是不作数的……但沈浅妄在饭桌上说得还算数吗？
旁人吹牛说出去的话，他楚泠可是都会追着要的。
可医生不是吹牛的人，医生是个正经人。
他也是个正经人，正经人谁会去追着要那东西，医生一定会自动兑现承诺的。
而他只需要在该使医生消气时消气，该拱火时拱火。
楚泠的脸蹭蹭医生的袖子侧，有意讨好，尾音都在上翘着撩人心弦。
“医生，你生气了吗？”
沈浅妄：“有点。”
“因为我示意纪无忧说他会考虑考虑我？”
沈浅妄：“嗯。”
“我和纪无忧你还不清楚吗，怎么可能嘛……”楚泠偷偷抬眼看他，声音却低了不止一倍，“那你在饭桌上说的话算不算数。”
沈浅妄自然知道两人的用意，他就是气不过：“你和纪无忧一唱一和把李煜宁哄得那么开心，关心我做不做数干什么，医院待遇不好，换一家啊，地下情对象不够卖力，甩了便是。”
说到“地下情”这三个字，他特意停下车来，低哑的嗓音仿佛涵盖着万象汹涌。
“不解释了？”
楚泠：“道理你都懂，你也清楚，可……”
他向车窗外看去，目光向门外的正对着的一家店铺牌子上良久注视。
“可……你把车停在一家成/人用品店是什么意思？”
他睁圆了有些兴奋的眼睛，看着沈浅妄径自下车，进了那间店，停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沈浅妄将将近三十几多个盒子大小的东西往他身上一扔。
漆黑的眸子盯了楚泠好一会儿，指腹的茧子摸了摸那段白皙的颈子，似是警告似的压低了嗓音。
“这是让你每日看着的，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把你男朋友当做地下情对象，什么时候能把我身份正大光明在所有人面前公布出来时，什么时候我兑现承诺。”
楚泠期待地眨了眨眼道：“三十多个都用吗？”
沈浅妄：“看你表现。”
楚泠信誓旦旦：“最多明天，明天宁柯公司的主播晚宴开始，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往死里转。”
三味直播每年会安排一个慈善晚宴，邀请直播圈的所有知名主播，大多数知名主播都是三味自家的主播。
直播这个行业，在前些年，一直都被人看不上，这个慈善晚宴更是被人诟病，坊间人称“整容失败参考图样大选”。
因为前些年，三味直播就是靠帅哥美女发家，只不过这些帅哥美女，一真实出镜脸就崩，所以才得此芳名。
只不过这几年，娱乐圈下行，越来越多的明星开始为了更多的曝光度来接触直播，所以这个慈善玩意，也就水涨船高，有了一系列至少脸不崩的明星加持，看起来还想那么回事，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晚宴。
今年的晚宴形式有所不同，似乎是要向外界凸现晚宴主办方的不同，各个角落全程都安装着摄像机，才用了直播形式，随时向外界直播。
会场中心悬挂的也不是广告牌，而是一个液晶屏，滚动着看晚宴直播的观众的评论。
“今年这搞得有意思了。我听说g家粉丝都组织好了在晚会上刷屏狙fw了。”
“f神yyds!”
“上面怕不是个假粉丝，f神是黑称好吧。”
“艹，十点钟方向，有一个小哥哥，有谁知道他是哪家的明星吗？”
“没见过，应该不是主播，不会是哪家未出道的小明星吧。”
“我要他的全部信息，快，管家。”
“啊啊啊，他在看我！”
十点钟方向，楚泠对着大荧幕若有所思。
他今天依旧穿的昨天那件紫色西装。
不为什么，戏得连得上，说条件艰苦，多一件衣服都不算艰苦。
他只带了一个主播，橙花大姐。
橙花的违约金是交了的，那边抱着无所谓的心态觉得一个过气网红没了就没了，连官司都没打。
现在看来大姐的复出之路还是很漫长啊。
互联网果真没有记忆，橙花大姐曾经也是火过的人，现在站在自己身边连个评论都没有，粉丝们居然只看得到那个什么小哥哥。
肤浅。
怪不得三味直播那么不上流都能火。
让他看看粉丝刷屏讨论的那个小哥哥是谁？
说不定还能签过来。
楚泠回头，没看到什么小哥哥。
却看到了本该在后台核对上台讲话流程的宁柯，来势汹汹地朝他走过来。
宁柯质问：“昨天为什么没说你主播已经找好了？！”
三钱直播昨天涌入了四十多个签约主播，这事这么大，秘书居然今天临他上台前才给他说这个。
楚泠觉得好笑，他附耳贴近宁柯说道：“怎么了？我找好主播了，没随你的意去求你，就这么恼羞成怒？四十个小主播你就觉得有威胁到你的势头了？别这么小心眼。”
“不抬举你就成了不知好歹是吧？”
“你什么东西。”
宁柯气结：“……”
李煜宁见两个人都在这边，并未注意到宁柯什么脸色：“小泠有看上的主播吗？”
楚泠假惺惺地轻声叹气：“还是算了吧。”
他抬起一双微长的杏眼，犹犹豫豫：“虽然宁柯哥哥已经答应我可以随便在公司挑人，但我肯定做不好的。”
李煜宁：“既然已经答应了你挑人，那你就随便挑，肯定能做好的。让……”
李煜宁一拍脑袋：“让那个……什么f神去你们那。”
f神是黑称。
是废神的意思。
他是一个游戏主播，原来就是职业选手，不过受伤退役，他退役的那一年由于失误了两场比赛，弄丢了战队的冠军，被人追着带节奏刷废物、刷黑词条带大名上广场。
但人退役后，来做直播，伤养好了些，技术又好，他的受众群体广，手游端游都有所涉猎，光着一点就可以狙击一大片游戏群体，如今是三味直播的人气top。
宁柯脸色也有点变了：“什么啊？合同动不了的，签约费楚泠那边也负担不起啊。”
李煜宁明显不满宁柯不服从自己的安排：“明明是你答应过人家的，而且不就是一个主播吗？你怎么这么小气。”
宁柯：“……”
楚泠饶有兴趣地理了理衣领：“算了吧，看宁柯哥哥多为难啊。主播我自己有本事签。好了，我要上台致辞了。”
宁柯慌乱：“你致什么辞？”
“你连自家公司办的晚宴流程都没看吗，光看我们这四十个小主播去了吧？”
宁柯声音中抑制不住的怒气，拽过秘书手里拿着的流程文件。
果然，有楚泠致辞的环节，还是在晚宴开始第一个。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摄像机，压低了声音还是掩盖不住自己的狼狈质问道：“你们怎么安排的啊？！为什么他会在第一个致辞。”
秘书小姐慌忙解释道：“不是您说的吗？您和楚泠先生在电话里面沟通洽谈主播的事情……”
是这样，他是说过。
靠，他当时被楚泠一句话架高上去，被哄骗着说了不少的现在听来可笑的狗屁话。
宁柯看着楚泠挽起袖口，露出一块精致小众的腕表，不慌不忙地在下面理了理领结，从容地走了上去。
他心里异常后悔。
“大家好，很高兴今天能以这个形式和大家见面，我是三钱直播的创始人之一，大家在进入三味直播app时，想必都从开屏处见过我们app的logo吧？”
宁柯心里发紧，楚泠通过这个形式在和场外的观众互动……
对了，这次这个直播的形式……
宁柯抓紧了秘书小姐的手腕：“这次晚宴的形式……”
秘书小姐悻悻道：“直播的idea是楚泠先生提供给我们公司策划部的，但……这种新颖的开展方式想必也能使我们公司知名度再打响……”
楚泠哪是想再打响三味啊，这是在为自己作势啊。
宁柯指甲捏紧了掌心的肉。
他顺着楚泠的目光去看对面液晶屏上滚过的评论。
“啊，三钱啊，感觉主播很散啊，长得也不如三味直播好看。”
“那里的主播名气好像都不怎么大，没有什么大主播。”
之后就是一水的“小哥哥好看啊。”
“get小哥哥信息，原来是创始人哦。”
看到刷过的评论宁柯紧锁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对啊，不过就是四十多个小主播而已，他生那么大的气干什么？
显得斤斤计较、没有风度。
现在楚泠绞尽脑汁攒出来一个这样的局，有水花吗？
跳梁小丑罢了。
宁柯很快悠闲起来，双腿交叉稳稳地坐在了座椅之上，听着楚泠继续讲话。
楚泠似乎是和观众聊起了天。
“看来大家都没怎么去过我们app，其实我很少发现三味直播里有一些日常的直播，里面仿佛只有三样东西，帅哥、美女和游戏。所以才引发了我的一些思考，我想做一个不一样的直播，全民参与。”
“长得不漂亮的人有没有机会去直播，也享受大家的关注，游戏打得不好，那能不能开直播分享一下自己的日常？这是我们的初衷。”
楚泠声音很清澈：“我想每个人大概都是在某一个时间段有一个特别想疏解的发泄口，想和人交流，可如果我们只处在一个只有帅哥美女和高手才能露脸的时代，要是我们冒然出镜结局往往会变得很讽刺。所以我做了一个更真实的直播app，可以通过此看到世界的参差。”
评论：“有些心动啊。可我就是单纯看直播哒。”
“以前直播软件很多的，就像小哥哥说的一样，什么样的都有，现在也就只有帅哥美女能冒头了。”
“是呀，我wmapp老粉了，以前他就是做得很杂，可惜它后来就没了。”
“是的，是的，现在真的就审美疲劳。”
“……”
宁柯慢慢地开始变了脸色，他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直播app有过这么大的问题。
喜欢看帅哥美女才是主流啊，那才是流量所在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哪有那么多想要展示自己日常的人，就算有问题又如何，没有主播，那些人迟早会跑。
而不会主播想要去那边的……没有！
好的主播都是三味的。
他没想到楚泠下一句就是主播。
楚泠俏皮说道：“对哦，今晚在三钱app九点，橙花大姐、精神病院—吴聪会在app内欢迎大家。好的，谢谢大家愿意听我啰嗦这么多。”
“橙花大姐？好耳熟啊。”
“激动！是当初wm的主播！”
“是那个小破站的吴聪吗？”
“原来有大的主播啊！”
“多啰嗦点啊啊啊哥哥。”
看着观众的回应越来越热烈，宁柯攥紧了手里要上去念的稿子。
楚泠一下场，就被人拦住了。
他愣了愣看着面前的胖乎乎的男主播：“您有事吗？”
“您看过我的资料吗？我以前也是wmapp的，现在就是一直没有推荐位，”男主播有些开不了口，“我没和他们续约，请问我可以……到你们那去嘛？”
有一个人挤过来：“我以前是xx直播的，也是被签过来不给曝光机会，我是长得不好看，但我主要是做美食直播，请问您有没有意愿签我？”
很快，楚泠还没完全走下去，就被这一小圈人包围了。
“请问……”
“这是我的资料……”
这一大群人几乎都是当年三味直播把人挖过来雪藏的，随着曝光度越来越小，人气都快掉没了，幸亏今天来了这边，才忙不迭想要最后为自己争取一把。
他们是喜欢直播的，要不也不会在几年前直播还小众的时候就开始玩，曾经他们也是各平台的引流主播，只是后来……
他们不甘心。
原来有那么多人想去……
宁柯越来越晕，他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运营是这么多的问题的。
原来那么多的人对他不满。
他愣愣的看着评论里刷过。
“哇哇，我看到了李子哥唉，现在都没人认识了吧？”
“好多主播啊，看来有必要下载一下app了。”
“这群人中好多人眼熟啊，那不是那谁……很有名的。”
“好多年都没见过他们了……”
当初一心不让小平台有任何出头的机会，他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如何扼杀其他app。
到了今天他才发现，忽略了自身的成长而过于在意旁支的东西本就是一件可怖的事情。
就像楚泠在电话里轻飘飘无厘头说的一句话：“垄断的人啊，那些活得太舒服、作恶太多的人，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宁柯眼睛有些酸涩，他在人群里捕捉到一个身影。
围着楚泠的那群直播也慌忙散开，是刘洋旗，f神。
三味直播的一大主播。
他声音有些哑，手上还绑着早上刚缠上的绷带，隔着那么多的人，对着楚泠说。
“我也想试试，你愿不愿意签我。”
刘洋旗受伤的手有些抖，本来他是不愿意来这种晚宴场合，他觉得恶心，却被逼着来了。
在角落里，他一直低着头，直到——听到了那句“游戏打得不好，有没有机会来展示自己”，他才抬起了头。
他被人骂到退役时，才知道过去的辉煌不过是因为那时很强，一旦落寞就会被群欺而上。
他急切地想知道，那……打游戏打得不好，也还会有人喜欢看他吗？
毕竟当初他玩游戏的初衷就是那份简单的快乐啊。
只是现在……李煜宁重新开始打量这个从小跟着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前未婚夫,蓦地发现这种具有压迫性的美，不知何时他已经能驾驭了。
他微微颔首的样子,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傲气。琉璃色眸子多了点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李煜宁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渴，他伸手习惯性地抚了下宁柯的头发。
沈浅妄则不甘示弱地拿起一旁的纸巾为楚泠擦了擦嘴。
“……都说我感冒了,干嘛非要亲,现在好了吧？说话声音都有些哑了。”
李煜宁：“？”
宁柯：“？”
纪无忧眨着星星眼。
楚泠解释不出来：“是……是我发病的时候,硬逼着医生亲的。”
他被憋着笑的沈浅妄气得发抖：“……所以医生才看着我出来,怕……我再次发病。”
李煜宁朝沈浅妄敬了敬酒：“那真的是辛苦您了。这么被病人着想。”
楚泠：“……”
真是辛苦死他了。
宁柯开口像没事人一样寒暄道：“小泠今真好看。”
楚泠开始装可怜：“衣服是借的。”
沈浅妄：“我挑的。”
宁柯：“人也显得有气色。”
楚泠抢着说：“是被开水烫的。”
沈浅妄：“我……”
被楚泠瞪了一眼后，他话转了个边：“我烫的……不是,和我没关系。”
楚泠使唤人：“医生，你去给我接点水。”
沈浅妄知道楚泠这是要赶自己走了，他抿了抿嘴唇：“我去叫服务员过来添。”
楚泠：“你去给我接。”
沈浅妄：“在哪接？”
楚泠：“就我平时喝水的地方,厕所。”
沈浅妄：“是那种有蓝色泡沫的吗？”
楚泠：“嗯。”
沈浅妄：“……”
倒也不必，演得这么离谱。
他走之前，甚至还听到了楚泠和宁柯之间的谈话。
宁柯：“人胖了些。”
楚泠：“可能是天天绑在床上的原因。”
宁柯：“医院服务也好,医生还跟着来一趟。”
楚泠：“怕我发病而已。”
沈浅妄：“……”
这话说得真堵心。
终于宁柯忍不住笑了：“哦。那……那也挺好。”
他心里有种异常的满足感,楚泠确实是出身比他好，现在又如何呢？事业不如他，哪里都比不上他。
宁柯慢慢吐出一口气,看来人生还是要靠自己努力，起点不够高又如何？不择手段又如何呢？历史是由获胜者书写的。
楚泠：“您在电话里给我说的那个主播的见面会……”
宁柯：“……当然，你要是看上哪个，给我说一下就行，我把合同给你,算我免费送你。”
楚泠：哦，这样啊，谢谢，谢谢。
楚泠从善如流：“那……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啊，我给大家碰个杯，以后……大家都给我点面子啊。”
这诡异的语气转换得如此之快。
纪无忧努力忍住笑。
上辈子，哦不，是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楚泠最喜欢的就是酒局了。
吃完饭后就开始有人吹牛。
吹牛不要钱啊？
要看对谁，他楚泠听完了之后，可是要堵人办公室门口要兑现的。
沈浅妄向服务员小姐要了片柠檬，加进杯子里又怕楚泠嫌太酸，又放了些蜂蜜进去调成甜味。楚泠大概是会喜欢加些冰块的。他又放了些冰块。
从人的行为信息上来看，他大概是知道楚泠要做什么的。
楚泠想迎合宁柯，迎合宁柯那种喜欢看富人乍穷卑微至极的心理。
这种姿态，这种示弱的姿态，与狡猾的狐狸狩猎前装作受伤来诱哄一只兔子并无差别。
沈浅妄端着杯子往座位上走。
然后听到楚泠在那边声情俱茂、声泪涕下地装可怜。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医院条件艰苦，但我没想到，医生连基本需求都会限制我……”楚泠抬起头，露出一双微微红的杏眼，“你们知道心中欲望无法纾解的感受吗？”
纪无忧：“是门禁后不能出去喝水的那种感受吗？”
楚泠：“额，差不多吧。”
“……不对啊，可以在房间里放水啊。”
楚泠：“我只是说感受差不多，没说是水。”
纪无忧了然：“是不是不能出去玩？”
楚泠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和玩沾边。”
沈浅妄抽了抽唇角，他大概……确定自己知道楚泠说得是什么东西。
但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以这种语气说这事儿？！
还是在小孩子面前！
沈浅妄将水放在楚泠面前，冰冷地开口提醒：“水。”
楚泠慌忙闭嘴，他看沈浅妄眉眼间覆上一层看不懂的神色。
他一慌差点又把刚端过来的柠檬水给撒了，却被沈浅妄按着手将杯子扶正，骨感的手摸起来很冷，可能是握了那么久冰水的缘故。
他不会生气了吧？
这是不是在男人眼里相当于变相说他不行啊。
沈浅妄应该……大概也许没有听懂吧。
李煜宁：“医院条件真的就那么艰苦吗？还是不要太苦着小泠了啊，医生要多照顾一点。”
沈浅妄揉了揉楚泠柔软细碎的头发，一字一顿，眼神看着他似笑非笑，“以后绝对不会在这方面苦着你了。”
楚泠动了动脚趾。
靠，他听出来了。
该高兴吗？
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怎么办？
纪无忧偷偷摸摸地朝楚泠做鬼脸，李煜宁则有意和楚泠搭话。
他看到了纪无忧做的鬼脸，故作轻松地问道：“无忧以前认识小泠吗？”
纪无忧慢吞吞地回答：“不认识。”
楚泠交代过他，出了医院就再也不能承认进过这里，避免以后别人那这件事情做文章。
李煜宁活跃气氛道：“那无忧第一眼见到小泠就这么喜欢。”
纪无忧继而欢快了些，他咬着筷子：“因为太好看嘛，就喜欢。”
“是啊，小泠确实好看，其实作为小泠的哥哥，当初伯父去世时交代过让我好好照顾他，无忧如果是喜欢的话……可以和小泠试一试。”
李煜宁觉得自己完全是做了个好人。
纪家很有钱啊，自己虽然之前对不起楚泠，但如果自己能撮合楚泠和纪无忧，那似乎是很不错的，想来楚泠也应当感谢他。
纪无忧和宁柯都猛然抬头，相视诡异地看了一眼，沈浅妄也被这个说法恶心到了。
他们三人都一并为李煜宁的脑回路感叹。
楚泠若有所思地微啜了下手边的柠檬水。
配。
李煜宁和宁柯真配。
李煜宁是那种封建□□大男子式的大家长，喜欢说教喜欢给低于他的人“好处”，关键是不接受这个“好处”，他会觉得你不识好歹不听他的话，挑战了他的威严。
宁柯是喜欢看人落魄不如他，有一种小人得志斤斤计较的紧迫感。
两个人都喜欢欣赏虎落平阳求他们的样子。
两个人都是那种架到高处下不来的那种人。
楚泠饶有兴趣地搅弄着水里的冰块，听着里面冰块碰撞的声音。
桌上沉默了好久，沈浅妄目光沉沉：“楚泠今年19，无忧今年才17，哪里合适？”
李煜宁舔舔嘴唇，他笑了两声：“……是这样，可以再等两年，两年之后，无忧，我将小泠嫁给你好不好？”
纪无忧：！你看我像开心的样子吗？
他默默看了眼楚泠，看到楚泠淡漠的眸子，他蓦地明白了为什么楚泠都在顺着这两个人的意思。
像野兽一样狩猎前按耐压抑的眼神……这是反扑的最后一步。
纪无忧良久才反应过来，顺着楚泠的意思：“好……谢谢李哥。”
饭后。
宁柯和李煜宁吃得是挺快乐的，但后半场沈浅妄在他身旁，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尤其是说了嫁给纪无忧那番言论之后。
天地可鉴，他和纪无忧清清白白。
十七岁的青春少男，那雷劈他他也不敢觊觎啊。
李煜宁这个傻逼说给相亲就相亲。
楚泠心思乱得很，他在想，他通常在酒局上说的话是不作数的……但沈浅妄在饭桌上说得还算数吗？
旁人吹牛说出去的话，他楚泠可是都会追着要的。
可医生不是吹牛的人，医生是个正经人。
他也是个正经人，正经人谁会去追着要那东西，医生一定会自动兑现承诺的。
而他只需要在该使医生消气时消气，该拱火时拱火。
楚泠的脸蹭蹭医生的袖子侧，有意讨好，尾音都在上翘着撩人心弦。
“医生，你生气了吗？”
沈浅妄：“有点。”
“因为我示意纪无忧说他会考虑考虑我？”
沈浅妄：“嗯。”
“我和纪无忧你还不清楚吗，怎么可能嘛……”楚泠偷偷抬眼看他，声音却低了不止一倍，“那你在饭桌上说的话算不算数。”
沈浅妄自然知道两人的用意，他就是气不过：“你和纪无忧一唱一和把李煜宁哄得那么开心，关心我做不做数干什么，医院待遇不好，换一家啊，地下情对象不够卖力，甩了便是。”
说到“地下情”这三个字，他特意停下车来，低哑的嗓音仿佛涵盖着万象汹涌。
“不解释了？”
楚泠：“道理你都懂，你也清楚，可……”
他向车窗外看去，目光向门外的正对着的一家店铺牌子上良久注视。
“可……你把车停在一家成/人用品店是什么意思？”
他睁圆了有些兴奋的眼睛，看着沈浅妄径自下车，进了那间店，停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沈浅妄将将近三十几多个盒子大小的东西往他身上一扔。
漆黑的眸子盯了楚泠好一会儿，指腹的茧子摸了摸那段白皙的颈子，似是警告似的压低了嗓音。
“这是让你每日看着的，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把你男朋友当做地下情对象，什么时候能把我身份正大光明在所有人面前公布出来时，什么时候我兑现承诺。”
楚泠期待地眨了眨眼道：“三十多个都用吗？”
沈浅妄：“看你表现。”
楚泠信誓旦旦：“最多明天，明天宁柯公司的主播晚宴开始，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往死里转。”
三味直播每年会安排一个慈善晚宴，邀请直播圈的所有知名主播，大多数知名主播都是三味自家的主播。
直播这个行业，在前些年，一直都被人看不上，这个慈善晚宴更是被人诟病，坊间人称“整容失败参考图样大选”。
因为前些年，三味直播就是靠帅哥美女发家，只不过这些帅哥美女，一真实出镜脸就崩，所以才得此芳名。
只不过这几年，娱乐圈下行，越来越多的明星开始为了更多的曝光度来接触直播，所以这个慈善玩意，也就水涨船高，有了一系列至少脸不崩的明星加持，看起来还想那么回事，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晚宴。
今年的晚宴形式有所不同，似乎是要向外界凸现晚宴主办方的不同，各个角落全程都安装着摄像机，才用了直播形式，随时向外界直播。
会场中心悬挂的也不是广告牌，而是一个液晶屏，滚动着看晚宴直播的观众的评论。
“今年这搞得有意思了。我听说g家粉丝都组织好了在晚会上刷屏狙fw了。”
“f神yyds!”
“上面怕不是个假粉丝，f神是黑称好吧。”
“艹，十点钟方向，有一个小哥哥，有谁知道他是哪家的明星吗？”
“没见过，应该不是主播，不会是哪家未出道的小明星吧。”
“我要他的全部信息，快，管家。”
“啊啊啊，他在看我！”
十点钟方向，楚泠对着大荧幕若有所思。
他今天依旧穿的昨天那件紫色西装。
不为什么，戏得连得上，说条件艰苦，多一件衣服都不算艰苦。
他只带了一个主播，橙花大姐。
橙花的违约金是交了的，那边抱着无所谓的心态觉得一个过气网红没了就没了，连官司都没打。
现在看来大姐的复出之路还是很漫长啊。
互联网果真没有记忆，橙花大姐曾经也是火过的人，现在站在自己身边连个评论都没有，粉丝们居然只看得到那个什么小哥哥。
肤浅。
怪不得三味直播那么不上流都能火。
让他看看粉丝刷屏讨论的那个小哥哥是谁？
说不定还能签过来。
楚泠回头，没看到什么小哥哥。
却看到了本该在后台核对上台讲话流程的宁柯，来势汹汹地朝他走过来。
宁柯质问：“昨天为什么没说你主播已经找好了？！”
三钱直播昨天涌入了四十多个签约主播，这事这么大，秘书居然今天临他上台前才给他说这个。
楚泠觉得好笑，他附耳贴近宁柯说道：“怎么了？我找好主播了，没随你的意去求你，就这么恼羞成怒？四十个小主播你就觉得有威胁到你的势头了？别这么小心眼。”
“不抬举你就成了不知好歹是吧？”
“你什么东西。”
宁柯气结：“……”
李煜宁见两个人都在这边，并未注意到宁柯什么脸色：“小泠有看上的主播吗？”
楚泠假惺惺地轻声叹气：“还是算了吧。”
他抬起一双微长的杏眼，犹犹豫豫：“虽然宁柯哥哥已经答应我可以随便在公司挑人，但我肯定做不好的。”
李煜宁：“既然已经答应了你挑人，那你就随便挑，肯定能做好的。让……”
李煜宁一拍脑袋：“让那个……什么f神去你们那。”
f神是黑称。
是废神的意思。
他是一个游戏主播，原来就是职业选手，不过受伤退役，他退役的那一年由于失误了两场比赛，弄丢了战队的冠军，被人追着带节奏刷废物、刷黑词条带大名上广场。
但人退役后，来做直播，伤养好了些，技术又好，他的受众群体广，手游端游都有所涉猎，光着一点就可以狙击一大片游戏群体，如今是三味直播的人气top。
宁柯脸色也有点变了：“什么啊？合同动不了的，签约费楚泠那边也负担不起啊。”
李煜宁明显不满宁柯不服从自己的安排：“明明是你答应过人家的，而且不就是一个主播吗？你怎么这么小气。”
宁柯：“……”
楚泠饶有兴趣地理了理衣领：“算了吧，看宁柯哥哥多为难啊。主播我自己有本事签。好了，我要上台致辞了。”
宁柯慌乱：“你致什么辞？”
“你连自家公司办的晚宴流程都没看吗，光看我们这四十个小主播去了吧？”
宁柯声音中抑制不住的怒气，拽过秘书手里拿着的流程文件。
果然，有楚泠致辞的环节，还是在晚宴开始第一个。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摄像机，压低了声音还是掩盖不住自己的狼狈质问道：“你们怎么安排的啊？！为什么他会在第一个致辞。”
秘书小姐慌忙解释道：“不是您说的吗？您和楚泠先生在电话里面沟通洽谈主播的事情……”
是这样，他是说过。
靠，他当时被楚泠一句话架高上去，被哄骗着说了不少的现在听来可笑的狗屁话。
宁柯看着楚泠挽起袖口，露出一块精致小众的腕表，不慌不忙地在下面理了理领结，从容地走了上去。
他心里异常后悔。
“大家好，很高兴今天能以这个形式和大家见面，我是三钱直播的创始人之一，大家在进入三味直播app时，想必都从开屏处见过我们app的logo吧？”
宁柯心里发紧，楚泠通过这个形式在和场外的观众互动……
对了，这次这个直播的形式……
宁柯抓紧了秘书小姐的手腕：“这次晚宴的形式……”
秘书小姐悻悻道：“直播的idea是楚泠先生提供给我们公司策划部的，但……这种新颖的开展方式想必也能使我们公司知名度再打响……”
楚泠哪是想再打响三味啊，这是在为自己作势啊。
宁柯指甲捏紧了掌心的肉。
他顺着楚泠的目光去看对面液晶屏上滚过的评论。
“啊，三钱啊，感觉主播很散啊，长得也不如三味直播好看。”
“那里的主播名气好像都不怎么大，没有什么大主播。”
之后就是一水的“小哥哥好看啊。”
“get小哥哥信息，原来是创始人哦。”
看到刷过的评论宁柯紧锁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对啊，不过就是四十多个小主播而已，他生那么大的气干什么？
显得斤斤计较、没有风度。
现在楚泠绞尽脑汁攒出来一个这样的局，有水花吗？
跳梁小丑罢了。
宁柯很快悠闲起来，双腿交叉稳稳地坐在了座椅之上，听着楚泠继续讲话。
楚泠似乎是和观众聊起了天。
“看来大家都没怎么去过我们app，其实我很少发现三味直播里有一些日常的直播，里面仿佛只有三样东西，帅哥、美女和游戏。所以才引发了我的一些思考，我想做一个不一样的直播，全民参与。”
“长得不漂亮的人有没有机会去直播，也享受大家的关注，游戏打得不好，那能不能开直播分享一下自己的日常？这是我们的初衷。”
楚泠声音很清澈：“我想每个人大概都是在某一个时间段有一个特别想疏解的发泄口，想和人交流，可如果我们只处在一个只有帅哥美女和高手才能露脸的时代，要是我们冒然出镜结局往往会变得很讽刺。所以我做了一个更真实的直播app，可以通过此看到世界的参差。”
评论：“有些心动啊。可我就是单纯看直播哒。”
“以前直播软件很多的，就像小哥哥说的一样，什么样的都有，现在也就只有帅哥美女能冒头了。”
“是呀，我wmapp老粉了，以前他就是做得很杂，可惜它后来就没了。”
“是的，是的，现在真的就审美疲劳。”
“……”
宁柯慢慢地开始变了脸色，他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直播app有过这么大的问题。
喜欢看帅哥美女才是主流啊，那才是流量所在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哪有那么多想要展示自己日常的人，就算有问题又如何，没有主播，那些人迟早会跑。
而不会主播想要去那边的……没有！
好的主播都是三味的。
他没想到楚泠下一句就是主播。
楚泠俏皮说道：“对哦，今晚在三钱app九点，橙花大姐、精神病院—吴聪会在app内欢迎大家。好的，谢谢大家愿意听我啰嗦这么多。”
“橙花大姐？好耳熟啊。”
“激动！是当初wm的主播！”
“是那个小破站的吴聪吗？”
“原来有大的主播啊！”
“多啰嗦点啊啊啊哥哥。”
看着观众的回应越来越热烈，宁柯攥紧了手里要上去念的稿子。
楚泠一下场，就被人拦住了。
他愣了愣看着面前的胖乎乎的男主播：“您有事吗？”
“您看过我的资料吗？我以前也是wmapp的，现在就是一直没有推荐位，”男主播有些开不了口，“我没和他们续约，请问我可以……到你们那去嘛？”
有一个人挤过来：“我以前是xx直播的，也是被签过来不给曝光机会，我是长得不好看，但我主要是做美食直播，请问您有没有意愿签我？”
很快，楚泠还没完全走下去，就被这一小圈人包围了。
“请问……”
“这是我的资料……”
这一大群人几乎都是当年三味直播把人挖过来雪藏的，随着曝光度越来越小，人气都快掉没了，幸亏今天来了这边，才忙不迭想要最后为自己争取一把。
他们是喜欢直播的，要不也不会在几年前直播还小众的时候就开始玩，曾经他们也是各平台的引流主播，只是后来……
他们不甘心。
原来有那么多人想去……
宁柯越来越晕，他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运营是这么多的问题的。
原来那么多的人对他不满。
他愣愣的看着评论里刷过。
“哇哇，我看到了李子哥唉，现在都没人认识了吧？”
“好多主播啊，看来有必要下载一下app了。”
“这群人中好多人眼熟啊，那不是那谁……很有名的。”
“好多年都没见过他们了……”
当初一心不让小平台有任何出头的机会，他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如何扼杀其他app。
到了今天他才发现，忽略了自身的成长而过于在意旁支的东西本就是一件可怖的事情。
就像楚泠在电话里轻飘飘无厘头说的一句话：“垄断的人啊，那些活得太舒服、作恶太多的人，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宁柯眼睛有些酸涩，他在人群里捕捉到一个身影。
围着楚泠的那群直播也慌忙散开，是刘洋旗，f神。
三味直播的一大主播。
他声音有些哑，手上还绑着早上刚缠上的绷带，隔着那么多的人，对着楚泠说。
“我也想试试，你愿不愿意签我。”
刘洋旗受伤的手有些抖，本来他是不愿意来这种晚宴场合，他觉得恶心，却被逼着来了。
在角落里，他一直低着头，直到——听到了那句“游戏打得不好，有没有机会来展示自己”，他才抬起了头。
他被人骂到退役时，才知道过去的辉煌不过是因为那时很强，一旦落寞就会被群欺而上。
他急切地想知道，那……打游戏打得不好，也还会有人喜欢看他吗？
毕竟当初他玩游戏的初衷就是那份简单的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