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条悟第五次暗示今天的日子有点特殊之后,源明月点头。

    “嗯,今天太阳到达黄经255度。”

    夏油杰一唱一和:“是冬至。”

    硝子浮夸地说:“怎么了吗悟,你又饿了吗?”

    高专的走廊不如普通高校那样追逐打闹,只有夏油杰源明月家入硝子三人走在前面。

    最高最白的那个停在后面,像是有点不可置信。

    最后源明月先绷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五条悟,你猜我今天的左手里能许出什么愿望。”

    她笑盈盈朝一脸憋闷的五条悟伸出左手。

    五条悟还拿捏起腔调,头一扭,装作没看见。

    源明月嘀咕一声:“幼稚死了。”

    她朝五条悟主动走近几步,头朝肩膀那里歪了歪,眨着眼睛,手晃了晃:“五条少爷,赏个脸?”

    五条悟才不情不愿似的扭着头去触碰她的左手。

    一个堆了九颗冰淇淋球的甜筒。

    五条悟就举着这个甜筒,面无表情,原本戴着墨镜,还真有点唬人的意思。可惜手里拿了冰淇淋球,立刻削弱了这种感觉。

    源明月当即被戳中笑点一样弯着腰狂笑,边笑边说五条悟你的反应也太平淡了。

    五条悟皮笑肉不笑,然后做出夸张的表情:“哇哦,小源居然给我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

    说完又恢复面无表情。

    源明月笑得几乎要扶着墙。

    虽然没有那么好笑,但是她憋了这一招憋了好久,在期间幻想过五条悟很多反应,已经被憋得很厉害,实现的时候笑得就有些收不住。

    五条悟肩膀垮下来,看着她笑得擦眼泪,只能叹气:“真有那么好笑吗。不过,好吧。”

    夏油杰看了眼时间:“现在出发还能赶上新干线,下了车可以买一份芭菲去温泉酒店。”

    硝子掏出买好的车票:“走啦笨蛋。”

    泡在温暖的汤池里,源明月身心舒展开来。

    夏油杰和五条悟在一道竹屏之后的另一块汤池,温热的雾气升腾至夜空,交融在一起。

    硝子把毛巾盖在头上,闭着眼:“一般来说,这时候应该聊点恋爱话题吧。”

    源明月咂了一口清酒,脸都皱起来:“比如五条悟那家伙什么时候会喜欢人类女性吗?”

    硝子笑起来,把毛巾甩过来:“想象不出来欸。”

    源明月酒量大概很差,也有可能是因为泡温泉不该喝酒,脸热头晕,接过毛巾放到岸上,迷迷糊糊地也爬上岸。

    “我去买点饮料,真不懂你们为什么会喜欢喝酒……”

    源明月在硝子的嘲笑声里裹上浴巾,按着额头走出汤池。

    走道上也有暖气,并不会很冷,但比起昏昏沉沉泡在温泉里,已经有了足够让人清醒的温度。

    怎么还会这么晕。

    真是一点酒也沾不得。

    她抓了抓头发,懊恼地来到自动贩卖机前,从储存空间抓出两个硬币,按下葡萄汽水的按钮。

    啪嗒。

    有人从她身后按了另一瓶汽水。

    源明月有点生气,回头:“是我先按的,做人要有礼貌唔……”

    刚转过头,就被一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小胡子男人单手捂住了嘴,按在贩卖机上。

    什么人,他戴着手套,一股皮革味。

    男人凑近打量了她,点点头,然后扛起她就往温泉外走去。

    “喂,你是谁,放我下来。”

    源明月被皮革味刺激得呸了两口,呸完又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你,你手段太下作了……”

    居然在手套上下药。

    意识一点点沉没,源明月挣扎幅度小了下去,在心里骂了一句,攥着两个硬币的手松开,硬币落地。

    男人却全程没有开过口。

    源明月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自己坐在一个木制的椅子上。

    背后有软垫。

    身上也不是凉飕飕的半湿的浴巾,而是奇怪别扭的繁重感,腰间有明显的束缚感。

    她没立刻睁眼,而是打算召唤刀剑付丧神来观察一下情况。

    “醒了就别装了。”

    对面传来苍老的男人的声音。

    源明月背后一凉,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穿着黑底金色云纹和服的男人两鬓添了白发,面庞却依旧严肃,皱纹些许,却未有老人斑。

    于是她又立刻闭上眼装死。

    完了。

    是京都源家。

    那个墨镜黑西服的男人居然是源家的关系人?那为什么还会和森鸥外有联系的样子。

    难不成是源家派出去的情报贩子?

    总之,被拐回源家,她就完了。

    源家主放下茶盏,指尖弹出一颗金叶子朝她手腕的玉镯射击来。

    源明月只得睁开眼,反手接下这片金叶子。

    “……家主。”

    她不情不愿喊了一声。

    “哼,”源氏现任家主源一真冷哼一声,不冷不热地将她面前的茶沏上,“该叫什么?”

    “……”

    源明月就更不情愿了,但已经拿回了金叶子,也只得不高兴地喊了一声:“爷爷。”

    她按住本丸里跳脚的老头子,理了理自己宽大和服的袖口。

    面前的家主才极为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源明月,你的胆子很大嘛。”

    露馅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但没有确凿证据,源明月绝不会承认,梗着脖子反驳:“跟你们这些老年人没有共同语言。”

    源一真深呼吸,烦躁地挥挥手。

    和室外的佣人就将人带进来。

    一见到被押着进来的少年,源明月就开始头疼:“你对自己孙子也太狠了吧。”

    源一真冷笑:“也没有我孙女对我这个老头子狠,回来这么久,居然一次都没有回家!”

    被押着的少年气鼓鼓:“那还不是你们对堂姐那么坏!”

    “还敢说话!”

    源一真眉毛倒竖,怒斥源奏太:“你知道你帮你堂姐干了什么好事吗!”

    源奏太不服气:“那些人想欺负堂姐,只是给点教训让他们狗咬狗怎么了!”

    见爷孙两个又在吵架,源明月心累:“再吵我就走了。”

    “你敢。”源一真扭过头,语气却放缓了。

    不就是让彭格列和港口mafia闹出误会,然后让费佳去把这件事闹大,让这两方矛头对上咒术高层嘛。

    这样虽然不知道时政和咒术界达成什么协议,但至少有了棘手的事情,也能给源明月和夏油杰成长的时间。

    源明月苦口婆心:“我只是让奏太给费佳买了张机票……”

    “你还敢说。”

    源一真怒道。

    源明月眨眼,看向奏太:“对了,怎么没看见费佳?”

    “那个毛子,跟你说了多少遍,一定要离得远远的,看着就没安好心,哪天被人家卖了你还给人家数钱你信不信。”源一真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源奏太可怜巴巴:“费佳哥哥被、被爷爷送回俄罗斯了。”

    “哈?”源明月从椅子上跳下来,“你把费佳送回去干什么,那彭格列和森鸥外不得把我生吃了啊!”

    费佳如果被遣送回去,肯定买不起再回来的机票。

    而且矛头没有对准咒术的话,森鸥外也根本接触不到时政啊。

    她痛心疾首:“我就说你们这些老人,早就不该插手年轻的人的事了。”

    源一真冷冷道:“我要是不把那个坏心眼的送走,你现在已经被高专开除了,你还指望外面的人对你一无所图?”

    源明月也理解。

    费佳虽然是从小跟她见过几次面,但毕竟还是靠利害关系联系的多。

    她胳膊撑在茶桌上:“那这么说,你替我摆平了?”

    源一真喝了口茶,点头。

    “所以有一件事,你必须为源家完成。”

    “我不当。”

    源一真还没开出条件,源明月就果断拒绝了。

    不用想,肯定是让她回来当家主。

    自从她名字入了源氏的族谱,时政就派人把她带她走了,因为时政的存在太过缥缈虚无,连源家都没能找到她。

    后来还是源明月觉醒了源家的阴阳术,阴差阳错召回了源家渊源的老祖宗,经过很多年的尝试,才重新回到现世。不过每次回到源家,又会再次被时政的人带走。

    时政不让她接近源家。

    源明月也不想再回源家了。

    不仅是每次回来都会给源家带来灾难,还因为源家的这一代只有她继承了阴阳术。

    又是长女身份,便成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可因为几大家族对于女性的审视太过苛刻,源家的老人都不太看好她。所以即便源一真很严厉地对待她,训练她,也无法得到承认。这也是奏太对于爷爷不喜欢堂姐的印象的由来。

    小孩子并不懂太多。

    后来不知那些老人从何处听说,只要这一代继承阴阳术的人死亡,那么阴阳术就会转移到同辈其他血脉身上。

    为了各支旁系,源明月又被悬赏上了六千万。

    源一真饮尽一杯茶,才开口:“如果不继承源家,你会被派去联姻。”

    和年轻人待了很久,骤然听见这么这么封建的词汇,源明月都有些恍如隔世:“联姻?还能跟谁家?世族这几年都没能出现继承能力的男眷,我去嫁给那些快入土的老头子吗?”

    “御三家。”

    源一真放下茶杯。

    源明月对御三家这个词有点耳熟。

    似乎在哪听过,好像是硝子……她说五条悟是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少爷。

    噗。

    源明月无意识喝了一口茶,又从合不上的嘴里漏出来:“……爷爷,你疯了吗?”

    阴阳师世家与咒术御三家联姻?

    那些老顽童的脑子里进水了?

    “别着急,先听我说完,”源一真的表情重归于平静,瞧不出悲喜,“你应该知道,阴阳术会在没能得道的阴阳师的六十岁之前消失,我最近几年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源明月开始后悔了。

    她不该去找奏太帮忙。

    她应该料到来京都会被抓包回到源家,然后再次给源家带来灾难的。

    源明月没有机会拒绝听下去,她摩挲着手镯。

    “如果这两年我突然死了,你们也不用太在意,阴阳术消失的家主会被暗杀这件事已经不足为奇。”

    他说的很平静,不仅是说给源明月,也是说给奏太。

    “我会在最后把你安排进御三家,作为托孤,决定回到源家还是留在御三家的权力在你。”

    源明月看向奏太,他没有太大的反应,大约是源家的人的确在蠢蠢欲动,而且连他都已经习以为常,能够接受这个结局了。

    “我会留下两份书,如果你不回源家,就对外宣布你已经死亡,由奏太继承。如果你回来,那么没有比你更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对付时政的办法,我只会留给源氏的家主。”

    他说完,眼眸看向源明月。

    源一真知道她在寻找对付时政的办法,这些年也有在调查,看来是有了眉目。

    但,只有源氏的家主能知道。

    这是直白告诉她,如果她不继承源家,那么就从此和源氏毫无关系,对付时政的办法会留下去保护下一代的源氏阴阳师。

    这也是没办法的。

    如果源明月不再是源家的人,就不是阴阳师,对于时政毫无用处,自然不会再关注她。

    ……等等。

    源明月倏然抬头。

    源一真的话已经告诉她一切了。

    时政盯上她是因为知道她会是阴阳师,而时政和咒术界的合作,大概也是为了阴阳术。

    只是目的为何,还需要她自己探索。

    不会又和森鸥外魏尔伦一样要复活什么人吧。

    史书的记载只写了阴阳师是除灵祈福的术士,但只有阴阳世家才知道,阴阳师可以操控式神,人类的魂魄、往生者的灵魂,以及其他灵体。

    “如果我继承,仍然不被承认呢?”

    源明月问。

    虽然她并不想继承,却想用来套出更多的话。

    源一真要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她,说不定他们已经开始被人监视一举一动了。

    “契约书、结印,我知道你拥有了一个很强大的源氏的灵体,如果可以的话,可以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源一真说完,退了出去,吩咐人照顾她。

    并且让她在源家留一晚。

    说这是爷爷的愿望。

    话说到这个份上,源明月也不好再推辞。

    只是离开这么久,也没和硝子他们联系,源明月找佣人要手机,却被告知要去找家主。

    源明月无奈,只得再次去找源一真。

    奏太已经回去了。

    源一真的和室内有一个巨大的盔甲,墙上挂着些许半人高的弓箭。

    源明月:“啧啧,都已经这个念头了,谁还用弓箭啊。”

    源一真放下书卷:“哼,这是源家根基,你老祖宗源博雅就是一位风雅的弓道高手,无论去到哪里,都不能忘了根本。”

    源明月嗯嗯两声,伸出手:“我的手机。”

    源一真摆摆手:“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浮躁吗,一天不上网又不会死。”

    源明月不吃这一套,晃晃手:“我要和同学联系,不然他们会报警的。”

    “报警?”源一真指了指后面的手机,“你当我老糊涂啊,真要报警他们还会干戏弄黑帮的事?我看你就是舍不得你那个小对象。”

    源明月迅速去拿过手机,看见十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

    她说:“你不懂,这叫同学情谊,你少调查我。我跟每个同学都清清白白。”

    “哼,真清清白白还会买一套房子?收人家传家宝?”

    源明月眯起眼睛:“你是在我家装监控还是窃听器了?”

    源一真不屑:“只要你还姓源,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掐指一算,你大小事都抖出来了。”

    谁家把阴阳术用来调查孙女!

    源明月咬牙:“你这个行为叫变态!”

    没来得及继续骂他,电话又响了,是夏油杰。

    在源一真“我说中了”的表情里,源明月清清嗓子接起。

    “喂,夏油同学,我没事,我还在京都……我真的没有被绑架。”

    “那个黑衣男?哦,他是我爷爷的律师。”

    “我现在啊?我在给我爷爷扫墓,明天一早就回去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爷爷们:哄堂大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