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前的哀伤,如今听来却依旧沉重。

    莫老叹了口气,继续道:“先夫人的父亲对老郡公有救命之恩,他与她们一家人在一起生活了好些年。

    他对先夫人的感情很深,同时也念及岳父大人一家对他的恩情,所以迎娶了未婚妻的牌位进门,并且一直不肯娶亲。

    直到三十岁那年他才迎娶了如今的老夫人,后来还把郡公记在了先夫人名下。

    就为了这个,几十年来郡公府一直都不得平静。”

    这些事萧姵和花晓寒都知道,但听了莫老的讲述,感触又深了许多。

    莫老又道:“当年老朽劝过老郡公,这么做虽是为了先夫人好,让她也算是有了后,遇到年节也能有人给她磕头上香烧点纸钱。

    但就为了这个,桓家几十年来一直不得安宁,绝不是先夫人愿意看见的。

    只可惜老郡公听不进去,最终还是这么做了。”

    萧姵和花晓寒对视了一眼。

    莫老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谁又能知道死去人的想法。

    先夫人那么爱老郡公,一定不忍心看着他家宅不宁。

    可在这件事情上,如今的老夫人同样有错。

    老郡公与她定亲之前便把要求全都告诉她了,当时她并没有反对。

    可有了儿子之后,她立刻出尔反尔,坚决不肯把长子记在其他女人名下,所以才有了往后几十年的闹腾。

    说到这里,她们也算是懂得了莫老的良苦用心。

    她们毕竟是新嫁娘,面对陌生的环境本就会紧张,又该如何应对老夫人和长房一家的折腾?

    莫老提前把桓家的情况告诉他们,是想让她们做好应付这些事情的准备。

    两人对莫老表示了感谢,又与他闲聊了一阵,这才回房休息。

    为了迎接大婚典礼的到来,整座郡公府都焕然一新,只等正日子到了便张灯结彩。

    桓郁回房换了身衣裳,正准备去给祖父请安,桓郡公来了。

    他只能放弃了之前的打算,将父亲请进了书房。

    桓郡公在椅子上坐下,打量了重新布置过的书房一番。

    “郁儿,再过几日你就要大婚了。”

    听他的语气似乎带着些幽怨,桓郁温声道:“父亲想与我说什么?”

    骆氏早逝,他们夫妻之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所以这十多年来,桓郡公很少在桓郁面前提及骆氏,从前的那些事情更是闭口不谈。

    他记得清清楚楚,郁儿最后一次在他面前问起生母的事,还是他十岁那一年。

    郁儿那时还十分稚嫩,脸庞甚至还没有长出棱角。

    他仰着小脸望着他:“父亲,您喜欢母亲么?”

    这一句话,把包裹在他心上十年的硬壳瞬间击碎。

    他对骆氏岂止是喜欢这么简单。

    只要她愿意,他恨不能把心都掏给她。

    但她不仅不愿意要他捧到她面前的心,还把他的心扔到地上,恨不能还在上面踏上几脚。

    即便如此,他还是喜欢她,想要挽回他们之间的感情。

    大约是他的真情感动了上天,她似乎都已经被他打动了,却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不打算隐瞒郁儿,当时就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从那以后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更深了,可郁儿的性子也更加冷清了。

    所幸他遇到了萧家小九,这个最不像女孩子的姑娘,让郁儿的眼神中都多了暖意。

    桓郁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父亲?”

    桓郡公道:“从你祖父到为父,我们的婚姻都谈不上美满。

    你祖父甚至都没能给祖母一个婚礼,为父和你母亲的婚礼虽然隆重,但军中条件有限,还是显得仓促简单了。

    如今你也要成婚了,迎娶的还是自己真正喜欢的姑娘。

    你的婚礼再不能留下遗憾,一定要热闹、隆重,让所有的人都羡慕你们,祝福你们。”

    桓郁有些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和小九的婚礼当然要热闹隆重,但也没有必要让所有人都羡慕。

    至于说祝福,那就更不可能了。

    就连这座府邸中的人,也不可能全都祝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