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郎,因为不慎从马背上跌落断了腿。

    我自幼便喜欢学医,医书读了不知多少本,但实践经验却少得可怜。

    而且就在那之前不久,我刚学会了正骨,便自告奋勇想要替你父亲治伤。

    他见我年纪太小,当然是不肯的,可我那时非常执拗任性,仗着护卫们武功高强,最终还是把他的骨头给接好了……”

    兴许是年少时的经历太过刻骨铭心,姬灵玉彻底陷入了回忆之中。

    她一会儿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眼神中满是喜悦羞涩。

    一会儿又像是个被丈夫冷落的深闺怨妇,絮叨个没完没了。

    卫从云的心情也随之上下起伏,越发替她不值。

    他抽出丝帕替姬灵玉擦了擦眼泪,轻声道:“娘,您是什么时候知晓他身份的?”

    姬灵玉哽咽道:“那是好几个月后的事情了……”

    “好几个月?”卫从云眯了眯眼睛:“身为大魏的王爷,可以随意待在其他国家这么长时间而不被皇帝问责么?”

    姬灵玉道:“你想太多了,他虽是崇武帝最小的弟弟,自小就不受重视。

    崇武帝对他还算不错,给他赐了一座宅子,让他在里面安心读书,却并没有赐封爵位。

    直到凤平帝登基再一次重用宗亲,他才得以崭露头角,被封了王爵。”

    卫从云冷哼了一声:“所以他就趁着安心读书的机会四处流窜,开始为自己的野心谋划了?”

    虽然儿子说的都是实情,姬灵玉还是不乐见他们父子不睦。

    她蹙着眉头道:“从云,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见母亲还是没有死心,卫从云只能在心底哀叹。

    难怪世人总说女人难成大事,究其根源就是被“情”字束缚了手脚。

    以永王的奸诈狡猾,知晓了母亲的身份后,必然施展出各种手段博得她的好感。

    一旦赢得了母亲的芳心,他的身份是否暴露还重要吗?

    姬灵玉道:“知晓了他的身份后,我也想过要和他一刀两断。

    可他却说他也痛恨崇武帝,愿意助锦国一臂之力。”

    “这话你也信?”卫从云都快绝望了。

    不仅是因为母亲的愚蠢好骗?还因为自己过去这十多年来对她的敬畏。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义母是个睿智果决的女人?没想到……

    “我当然不信!”姬灵玉尖着嗓子吼了一声,随即又补充道:“因为他做到了!”

    “您的意思是说?崇武帝驾崩竟与他有关?”

    卫从云嘴上这么问?心里却根本不相信。

    崇武帝是什么人?当年的永王又是什么人?

    无权无势的皇子弄死一代枭雄,这个笑话真的不好笑。

    姬灵玉却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咬牙怒斥道:“只可惜最终却便宜了襄逆,那无耻之徒趁国中空虚?竟对皇兄皇嫂下了毒手?夺了皇位!”

    卫从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娘,这个仇咱们很快就能报,只是眼下那永王……”

    “从云,你愿意见他了?”姬灵玉急忙问道。

    “他也在此处?”卫从云有些难以置信。

    “嗯嗯?他是随娘一起来的锦国。若是你愿意相见?娘这就去安排。”

    “好吧,一切都听娘的。”

    半个时辰后,母子二人乘坐马车来到了位于城南的一所大宅院。

    下人们都认识姬灵玉,把二人带到了书房外。

    姬灵玉示意下人们不必通禀,轻轻推开了房门。

    卫从云举目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挑清瘦的男子负手立在窗边。

    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卫从云就已经感觉到了压力。

    “王爷?您快瞧瞧妾身带谁来了?”姬灵玉迈着急切的步伐走进了书房。

    卫从云定了定心神,缓步而入。

    永王闻言转过身?一张带着丑陋面具的脸庞出现在二人面前。

    “灵玉,从云终于肯见本王了?”

    他看似是在喝姬灵玉说话?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卫从云。

    “是你!”卫从云惊呼了一声。

    这个戴面具的人他在山庄里见过不止一次?但每次他都作下人打扮?因此他并没有在意。

    没想到他竟是大魏永王,而且还是自己的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