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思怡被气笑了。

    “她这是把我当傻子还是蠢货?”

    就当他们的猜测是真的,那妇人的确是阿扬的生母,自己就要认下她这个婆婆,把她接到府里供起来?

    尉迟扬道:“她当然不会把你当傻子蠢货,而是觉得你是娇养着长大的贵女,必然没有见识过世间的苦难。

    先用惨状博得你的同情,再慢慢让你知晓她的身份,兴许就能借机混进咱们府里安享荣华富贵。

    即便不能如愿,也能从咱们手里得到一大笔银子,后半辈子依旧可以过得十分舒坦。”

    萧思怡坐直身子,突然有些反胃。

    虽然这些话出自尉迟扬之口,但极有可能就是那妇人的真实想法。

    而且这样的想法似乎也没有错,如自己这般是娇养的贵女,多半不可能知晓真正的民间疾苦。

    只要那妇人演得像,说不准还真能中她的圈套。

    太无耻,太不要脸了!

    萧思怡讥讽道:“若是这两条路都走不通呢?本县主从前的确不了解百姓们的苦难,可如今的我好歹也开了几年善堂,岂是那么好骗的!”

    尉迟扬道:“若是两条路都走不通,她还可以破罐子破摔。

    你是皇后娘娘的小姑姑,我又是官身,最丢不起的就是脸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只需用很小的成本,就可以把咱们的名声搞臭。”

    “她做梦!”萧思怡咬牙骂道。

    “她还真不是做梦,毕竟她真的是我的生母,如果我对她不管不顾,那些言官参我的折子很快就会递到陛下面前。

    到那个时候,即便陛下想要徇私,我这个北大营主将也当不下去了。

    不仅是你,连我们蔺儿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萧思怡怒道:“难道我们还怕了她?”

    “当然不怕。”尉迟扬笑道:“那些要挟别人的行为之所以能够得逞,皆因被要挟的人前瞻后顾,什么都舍不下。

    正好京营我也待够了,大不了就辞去官职,从今往后就做个安逸闲适的富家翁。

    当初咱们俩可是商议好的,要把善堂开遍整个大魏!”

    萧思怡噗嗤笑道:“开善堂可不是什么安逸闲适的事情,你这个富家翁真能吃得了那样的苦?”

    尉迟扬垂眸看着怀中早已经睡着的胖小子,笑道:“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我做什么都不觉得苦。”

    萧思怡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事情还不至于到那个份儿上。她才刚刚准备与咱们接触,条件都还没有谈呢,不可能现在就摔罐子。”

    尉迟扬道:“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去处理。”

    萧思怡点点头,又叮嘱道:“她毕竟是你的生母,下手还是悠着些,把她远远打发掉也就是了。”

    ※※※※

    尉迟扬的生母姓谭,当年不过是武威郡的一家小商户之女。

    因为容貌极为出众,惹得好些当地的纨绔子弟觊觎。

    谭家二老舍不得闺女给人做小,因此还得罪了好几个纨绔,生意也险些做不下去。

    幸好谭氏认识了尉迟扬的父亲尉迟奉节,谭家才不至于家破人亡。

    只可惜好景不长,尉迟扬两岁那年,谭家二老相继离世,谭氏的兄长送父母的灵柩回故乡安葬,从此再也没有回过武威郡。

    又过了三年,尉迟奉节殉国,谭氏一病不起。

    骆老夫人一向不喜欢她的做派,但又心疼尉迟扬,便提议将他们母子接到家中照顾。

    谭氏觉得骆老夫人太过古板,如何肯去她眼皮子底下生活,便借口不想过了病气,只把尉迟扬托付给她,自己则留在家中养病。

    没曾想不过几个月,她就耐不住寂寞,与那前来给她瞧病的范姓郎中勾搭在一起。

    两人合计了一番,暗中变卖了尉迟家所有的财产,趁人不备逃出了武威郡。

    至于尉迟扬,谭氏压根儿就没有想过带他走。

    一来不想带个拖油瓶,以免影响她和范郎中的生活。

    二来她也有自知之明,与骆老将军夫妇相比,儿子跟着她绝不会有什么好前程。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范郎中竟是个狼心狗肺的混蛋。

    一开始她的手头宽裕,他待她格外温柔小意,比尉迟奉节那个大木头强太多。

    可尉迟家的底子并不厚,没过几年银子就花光了。

    第五章 破罐子破摔(中)

    范郎中的医术还算不错,但他和谭氏一样,也是个懒人。

    大手大脚的日子过惯了,重操旧业总是力不从心,挣来的钱还不够糊口。

    两人拆东墙补西墙,日子越过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