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目光认真极了, 这让程崎很开心。

    不可否认,他享受她的目光, 喜欢她看他,哪怕只是看他身体的某个器官部位, 思考没有营养的问题,也足以让他开心。

    “吃得太饱下午会困。“倪清拿起筷子,百无聊赖的放进自己碗里捞了捞, 她把鸭血、鸭肝、豆腐皮吃完了, 剩下大半碗粉丝无人问津。

    他听懂她的言外之意,“放心。不会耽误学习。“

    如程崎所说, 她想多了。虽然平时趴在桌上睡觉的一直都是程崎,但凡事总有例外。

    均匀的呼吸声从鼻腔中发出,倪清枕在规整摆好的双臂上面,神色安然。

    打瞌睡的不是程崎,而是她自己。

    甚至没来得及告诉程崎下午要做些什么,倪清趴在桌上看一会儿数学试卷的功夫, 也不知怎的,公式像是被打了马赛克,那么难看。

    很快,她的眼皮子耷拉下来,意识迷乱,进入甜蜜乡。

    程崎的余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自然清楚她的一举一动。

    待到少女睡去,他才稍稍偏了下头,光明正大的垂眸看她。

    睡过去的倪清比平时乖得多,睫毛弯弯,也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嘴角处挂着甜甜的笑。

    她笑,他的嘴角便跟着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白花花的日光照耀在倪清的柔柔发顶,程崎没忍住,大手一伸,摸她黑棕的发。

    她向来注重这一方面的保养,所以头发丝摸起来顺、滑、有光泽,并不足以称奇。

    程崎就这样一轮一轮,来回厮磨她的发梢,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睛里面有多温柔。

    鬼迷心窍的又何止是他一人。

    十几又或者是几十分钟后,长睫毛微微扇了几下,倪清小酣结束,从梦里醒来。

    那个下午,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她向往的乌托邦。

    她和他躺在白鹭洲小径,牵手、漫步、拥吻。

    他摸她的头,朝她宠溺的笑,她拉住他的袖口撒娇。

    他们在雪顶般白的婚礼教堂,接受最高等级的祝福,讨厌的人都在梅糖仙子的魔法棒下消失不见。

    神父的誓词庄重严肃,在他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瞬,她知道:属于她和他的时代,就要来了。

    只可惜直到梦结束,她都没能看清他的脸。

    她猜想他定是一位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又学识渊博的绅士。就和她一直以来所爱慕的类型是一样的。

    有赖于此,她心情大好。一睁眼,就看到程崎。

    此时此刻,他已经收回了手,正襟危坐在桌前,白得有点泛红的指尖正在无意识把玩着一支圆珠笔。

    少年的表情是鲜少的认真严肃。

    倪清缓慢的眨眼,顺着他的眼、鼻、唇,滑下来。

    她没敢多看,生怕被他逮到就不肯罢休。

    身子后靠,伸了个懒腰,倪清发出满足的鼾声。

    程崎眼也没抬,面无表情,“倪老师,你睡了一个下午。”

    倪清双手抱胸,眼睛里面似乎在反问,“你有意见?”

    他居然看懂了,耸肩,无所谓说,“没意见。”

    “没意见就行。”倪清打了个呵欠,从口袋摸出手机,低头,看了眼时间。

    五点半。

    他没夸大事实,她确确实实睡了一个下午。

    程崎今天下午表现得极其乖顺,仿似一只家养的大型阿拉斯加犬,磨平了性子,忍住狂吠的欲望,只为等待他的主人苏醒。

    这点让倪清甚是满意。

    她揉揉打完呵欠含着水的眼睛,“五点半了。”

    “嗯。”程崎笔尖一顿。

    倪清把乱七八糟展在桌上的黑笔悉数捞进笔袋,“我要回去吃饭了。”

    他又“嗯”一声,无情无绪。

    他表现的如此冷淡,倪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手上速度加快,收拾完东西,便下楼,出门,一气呵成。

    他并没有要挽留的意思。

    没有挽留的理由。

    快要走到对面的小步行道的时候,程崎才从二楼叫住她,“欸。”

    她回头,窗户打开,程崎正双手撑在窗边,从二楼往下俯视她,“明天还来不来?”

    倪清仰着脖子,沉默片刻,

    “我考虑一下。”

    *** ***

    六点差十分,家门口没有米饭香。

    向敏君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还在择菜。

    她坐在小木板凳上,两肘撑住膝盖骨,腿张开,中间放的是一篮碧绿的青菜,还带着泥。

    女人的表情并不开心。

    倪清喊了她一声,拉开餐桌下的椅子,把双肩包放上去,坐下,“我回来了。”

    向敏君闻声,抬头睨她一眼。

    “嗯。你这一天去哪儿了?”

    倪清伸手去拿壶和杯子,倒了一杯水,“我去图书馆学习了。”她说起谎向来稳如老狗,丝毫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