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外部的山坳内。

    雷声已经越来越明显,伴着风的应和狂躁不安。

    高空的雷云依旧看不出太多的异样,却似乎比之前还要稀薄了许多。

    但在这片狭窄地势之内。

    雷芒不断交错,虽然只是一些余波,但也威力巨大。

    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木,粗壮的树干只是被细小的电芒抹过一瞬,便立刻焦黑下去,肉眼可见的萎缩了不少。

    原本的枝干上站着一只麻雀,此时就这小小的重量,却再也难以承受。

    “嘭。”

    枝干化为一蓬黢黑的粉末,洋洋洒洒在半空,那只焦黑的鸟儿也就此掉在了地上,同样化为一滩黑粉,与木屑裹在一块儿,难分彼此。

    这也只是此处被雷劫波及的一角。

    纵然天罚根本不是冲着这一整片来的,但就只是雷光的一丝,都足够将这些脆弱的生灵抹杀掉。

    事实上,整个山坳之内,已经基本没了活物。

    不……还有一个。

    陆恪盘坐在地,双目闭合。

    化作黑土的山坳之中,他这里似乎是唯一的亮色。

    半空中的雷云依旧凝而不散,时不时的便会有细小的电芒突然出现在空气中。

    随后极其自然的被吸附到了这里。

    “刺啦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雷电在陆恪身边不断周游,却完全没有要攻击的迹象。

    反而不停的旋舞着,最终在其身后交织成型。

    远远望去……

    就好像有支无形的笔。

    在陆恪背后一笔一划的勾勒着一个古朴的字体。

    眼见着就要彻底成型。

    “咕咕……”

    一阵鸟鸣惊醒了一切。

    那种玄妙的参悟就此被打断,身后的雷光也彻底消散掉,再难找寻。

    陆恪睁开双目,有些遗憾。

    之前这里突然出现声势浩大,令人心悸的天雷。

    当雷电之中的一缕紫气映入眼帘,顺理成章的,便生出了感悟。

    显然不论品级还是威能,紫色雷电要较寻常的雷光强上数倍。

    他也不过是借了这个便利,乘风而起。

    机缘莫测,来便来了,去就去罢。

    陆恪也没有太过强求,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就见对面不远处的平地之上,站立着一只怪鸟。

    耷拉着半透明的翅膀,许多只触手支撑着身体。

    它正仰着脖子,用没有眼睛的脑袋打量这边。

    似乎在估量……对面的猎物,是否能够下手,好不好杀。

    陆恪当然认得出它。

    这正是冬玉湖中,帮助何文光搜集魂体的那只凶鸟。

    却不知为何明明已经高飞远走,却又回了这里。

    而随着雷芒的肆虐,似乎遮掩这里的阵法也被摧毁。

    已经能够彻底辨清方向。

    就在不到半里之外,山坳的阴影之中,有着一处明显下凹的地形。

    这实在太过明显,因为雷罚不停轰落,全数击打到了那里。

    显然就是正主所在的位置了。

    一人一鸟同时望了过去。

    “咕咕……”

    怪鸟展翅而去,直奔那处地方,对依旧肆虐的雷光视若无睹,毫不害怕。

    看着这一幕,陆恪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该不会,这只鸟……”

    “就是要找真正的应劫地点吧?”

    而之所以久久未至,来得比他还慢。

    是因为这里本就不好找,陆恪是有雷真言做指引,才寻了过来。

    直到此时……

    遮掩地形的阵法被打破,怪鸟便立刻出现在了这里。

    但这个想法算不上太荒谬。

    天下有灵的兽类不知多少,这怪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有些异乎常理的举动,也很正常。

    然而出乎陆恪的意料。

    去势迅疾的怪鸟,完全不像它表现出来的那么有底气。

    只是稍一接触,就被雷光劈了个正着。

    “咕……咕咕……”

    有些凄惨的鸣叫传来,只是瞬间,怪鸟就焦黑了许多。

    身上也冒起了一缕缕的黑烟。

    就和展现出来的一样,这种不属正统兽类的邪物。

    在雷罚之中,承受的伤害比常人还要多很多。

    然而怪鸟似乎有些一根筋,或者说野性难驯,依旧在扇动着翅膀,保持着摇摇欲坠的样子,一路飞进了浓郁的雷光之中。

    转瞬便看不见了踪影。

    这一幕……真的很像是……飞蛾扑火。

    这时……

    一道轻柔的声音自不远处的雷劫中传来。

    明明音量不高,却能清晰的穿透雷光的阻隔。

    “这位道友,既然来了,还请施以援手,事后必有厚报。”

    陆恪愣了片刻。

    被发现踪迹是能猜想到的结果,毕竟能引动这种级数雷罚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弱者。

    但要求自己帮忙?

    这岂不是说明……她陷入了麻烦,腾不出手来?

    陆恪很快想明白了这一切。

    一脸正派的拱了拱手:“无意闯入……多有得罪。”

    “告辞!”

    说完扭头就走,衣袍一鼓,就要即刻飞离这里。

    既然已经被发现,之前的顾虑当然没有,其余微弱的雷光也伤不到他。

    自然要御空而行,有多远走多远。

    不然等阵中人渡过劫数,出来杀掉自己这个撞见他们谋算的目击者吗?

    石阵内的落珊不由呆了片刻。

    以她灵识的广度,当然早就发现了外边的陆恪,也将情形捕捉的分毫不差。

    正是因为看重了对方能在雷芒中安然无恙的能力,这才出言相邀。

    她现在的状况不太好,有些首尾难顾,进退维谷。

    这个唤魂的法子出自师门传承,多年来几乎没有人尝试过。

    因为代价太大,不仅要付出一个血脉至亲的生命,还需要很多的天材地宝作为补充。

    并且唤醒之后的神魂,究竟是个什么状态,也没人说得清。

    但落珊已经退无可退。

    一方面,有此机会能够检验秘法,她当然珍惜的很,保不齐以后这就是条救命之路,谁还没几个挚友亲朋。

    另一方面,此时她心血损耗极大,却始终差了半分,就快要阻隔不住高空的雷罚,如果不想别的办法,即将前功尽弃。

    别说心心念念的王府秘卷无法到手,就是白白搭进去的铃铛和心血,就足够让人郁结。

    眼见的高空雷击又将袭来,落珊心中一冷。

    手指一错,又是一个手印结出。

    “道友……对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