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滨风尘仆仆,湛蓝军装上还蒙着一层灰,站在芳梨院的垂花门下单手叉腰,看着奔出来的小梨花儿龇牙一乐。

    “我一回来就听闻乔小姐日守夜盼,可是十分想念九爷?”

    乔绾本是脚步匆匆迎出来,被他这句不正经的话逗得小脸一热,想到自己有所求,只得忍下恼羞成怒,当做没听到他的调侃。

    “赵军爷,可是九爷回来了?我能不能见见他?”

    赵滨挠了挠头,眼睛咕噜噜一转,一脸犹豫。

    “乔小姐有什么话不如我代为传达?九爷多日奔波劳碌,歇着呢。”

    乔绾如何听不出他的推脱,她想,季九爷是做大事的,她母亲的遗体,对他来说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确是给他添麻烦了,她也不太好意思当面求人。

    “是……我想给母亲收殓,可我寻不到她的……”

    赵滨点点头,一脸平静的「嗨」了一声。

    “我当什么事儿,这事儿是我疏忽,本该亲自跟乔小姐交代一声。五姨太,九爷已派人运回浙省,现今,怕是已经与乔先生合葬了。”

    乔绾愣住,心下有了几分猜测,迟疑的看着他,“你是说……”

    赵滨「嗯」了一声,“顾家的种当然跟顾家的人葬在一处,据我所知五姨太也并非自愿入的顾家。”,他指了指夏日炎炎的天气,“这种情况,不火化,怎么运回浙省,我等可断然没有一丝对五姨太不敬之意。”

    乔绾脸白了白,想着母亲的遗体被人剖腹,又被火化。

    虽知他们心意是好的,可她心口依旧又痛又闷,一阵恶心感袭上心头,乔绾眼前一黑。

    伺候的丫鬟明秋没能反应过来,赵滨眼疾手快猛地上前一步将人拖住。

    “还愣着!让人叫大夫去!”

    不到一刻钟,季九爷得了消息赶来。

    芳梨院,乱成了一锅粥。

    一身天青直缀的男人长身玉立,跨入闺房的门还需低头,他一进屋,众人便纷纷屏住了气息。

    “九爷。”

    季九爷捻着佛珠,慢条斯理地走到拔步床边,撩开薄纱垂帘的缝隙打量一眼,床上人穿着粉白旗袍,衬的雪肤玉骨,眉眼昳丽,只是脸色过分苍白。

    季九爷撩了垂帘,转身看向站在桌边的赵滨。

    “怎么回事。”

    赵滨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扯了扯老大夫的袖子。

    “小姐是多日忧思,寝食不安,近日天气闷热,受了些刺激,并无大碍,睡一觉休息好便可,老夫再开两贴养神的药。”

    季九爷摆摆手,淡淡扫了赵滨一眼,转身坐在了榻边绣凳上。

    第4章 为奴为婢

    明秋领了老大夫出去,赵滨自发的到门外守着,还体贴的将门关上。

    屋子里静下来,床头矮柜上的小熏炉燃着清宁的安神香。

    季九爷隔着薄纱垂帘看里头的人,漆黑的凤眼一动不动,捻着佛珠的手停住,重新撩开帘子。

    隔了些日子再看,季九爷发觉这姑娘仿佛更好看,只是瘦了些,还得养养。

    等了会儿不见她醒,他自个儿也觉得没意思,起身走了。

    乔绾这一睡,直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醒来已经黄昏。

    她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撑着胳膊坐起身。

    “醒了。”

    低沉悠缓的声腔,顿时定住她的举动。

    季九爷撇了眼拔步床,搁下手里的银箸,慢条斯理下令。

    “过来。”

    乔绾再不能装傻,缓缓呼了口气,她磨磨蹭蹭的掀开薄纱,穿上绣花鞋,挪到桌边。

    八宝桌上摆满珍馐,季九爷嘴挑。

    瞧她一脸不情愿,季九爷淡淡垂下眼。

    “不饿?”

    乔绾抿唇,扫了眼桌面,实事求是点头。

    “饿。”

    季九爷眼皮子掀了掀,似笑非笑。

    “那还抻着。”

    乔绾咬唇,她想说自己没抻着,可好像自己是有点儿放不开。

    想了想,理智战胜欲望,她正了脸色,抚了抚旗袍,顺势跪了下来。

    季九爷本是举了筷子要夹菜,见状手顿在半空,斜睨她,瞳孔黑的渗人。

    乔绾绷紧下巴,低声细语。

    “九爷虽屠戮顾家,可我并非顾家人,大帅养我八年,说我忘恩负义也好,说我薄情寡义也罢,我不为他报仇,断然不恨九爷。”

    季九爷凤眸漆黑,静静看着她,搁下银箸,持了帕子擦嘴角。

    “接着说。”

    乔绾攥紧纤瘦的拳头,脸色发白垂着眼。

    “我与母亲相依为命,九爷替我葬母,是为一恩,善待乔绾,是为二恩。乔绾孤身一人,身无长处,无以为报,愿为奴为婢伺候九爷,报答九爷恩情。唯有一点……请九爷,不干涉我嫁娶。”

    季九爷修长眉峰挑了挑,似笑非笑打量她,说什么为奴为婢,还要保着清白做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