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游神目光无趣地自她身边转开,下一瞬,这道宁谧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随着他的消失,原本明亮柔和的破庙内部,也骤然昏暗下来。

    许久后,直到月女推测对方已经彻底远去,她方才身体发软,彻底瘫倒在地。

    与其说那位是皎皎明月,倒不如说是灼灼皓月。

    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几乎能将人灼伤。

    他们这座镇子,何时招来了这等神圣?

    ……原来这封闭蒙昧的大山深处,亦能被神仙精怪所青睐么?

    月女苦笑半晌,感觉恢复气力了,便从地上爬起。

    她还要完成与银发游神的契约。

    *

    客栈。

    此刻,赌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

    虞桃望着木桌上两个神色平静的男人,心中肃然起敬。她悄悄后退,蹭到沉鱼身边道:“这是他们弄坏的第几个骰子了?”

    “不知道。”沉鱼麻木,“我不明白为什么摇骰子比大小可以摇一个时辰。”

    “次次都平局,他们这未免太……”虞桃欲言又止。

    “算了,是时候让我承担一切罪恶。”沉鱼叹气,随后上前对离池二人道,“停下吧。”

    两人目光齐齐转向她,动作整齐得像追随太阳的向日葵。

    “我看让你们自己比试肯定搞不出结果,让我来吧,大数我就与大师兄组队,小数就与离池组队。”

    她环顾众人:“没意见吧?”

    沉默。

    虞桃其实有点意见,她很想问沉鱼什么结果才能让她俩一组。

    可惜她实在没底气保护好沉鱼。

    “行,那就让我来吧。”沉鱼将装着骰子的竹杯拿在手中,随后剧烈摇晃。

    四人目光齐刷刷聚集在那枚至关重要的竹杯上。

    很好。

    至少这次骰子没有离奇的炸掉、化成飞灰、被不知名存在刻花,或者干脆试图修改点数结果。

    点数——

    看到结果的瞬间,沉鱼心中一松,也不知是喜欢这个结果,还是单纯为修罗场终于结束了而感到喜悦。

    “是小数,”沉鱼神情严肃端正,坚决不给任何可能刺激到谢孤容的机会,“那么按照规则,现在需要讨论的就是,我们这样分组,谁去参加选美,谁在外面接应?”

    离池回答地很迅速:“我都可以。”

    他得到了满意结果,这样反应很正常,那谢孤容呢?

    沉鱼望向谢孤容。

    谢孤容本人神情没有变化,甚至连气场都没有半分波澜,只是轻轻眯起眼睛,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他素来表现耿直,这样的不动声色叫沉鱼觉得很古怪。

    唉,就说生活处处修罗场。

    肯定不能让虞桃直面风暴,她现在估计满脑子只想着如何与愤怒的谢孤容出任务,而不至于尸骨无存。

    也不能叫离池询问,因为结果只会是火上浇油。

    沉鱼温声询问:“大师兄,你有什么建议么?”

    “便由你和离池参加选美吧。”谢孤容平和地说道,“若叫我去,我担心会失手屠灭现场。”

    虞桃顿时戴上痛苦面具。

    别听语气如常,这位爷心里怨气分明大着呢!

    可当初凑成四人局,就注定需要面对这样尴尬难熬的局面了。

    不管怎么说,先造成既定事实。

    继续拖,只会叫火气越拖越旺,然后彻底爆发。

    “今天已经晚了,估计月女那些人都休息了,那就先到这里。”沉鱼立刻说道,“..明天继续行动。”

    可她晚上不能休息。

    因为她需要分别安抚虞桃、谢孤容、离池、并与他们分别商讨之后的行动计划。

    总觉得干到明日鸡鸣时分也干不完。

    沉鱼想不明白,做个海王怎么这么累?

    她曾经看过一些小说故事,里面的海王那都是乘风破浪,潇洒得不行,为什么轮到她就得兢兢业业加班加点,比当初在时管局上班还心累?

    沉鱼好累哦。

    她想回时管局,她想加班,她不想面对这群敏感多思的男人了呜呜呜呜。

    很好,她回家的动力又多了一条。

    真得谢谢大师兄。

    *

    沉鱼果然精准把握了她的工作量,因为她确实通宵了。

    一直到镇子里的公鸡喔喔喔叫起来,谢孤容方才松口:“罢了,你且休息吧。”

    而且多半也不是被她说服,或者不生气了,只是由于喜欢她,见她累了一夜,不忍心而已。

    “没事,你能说出这句话,我今晚的辛苦就算没有白费。”

    “为什么?”

    沉鱼发现谢孤容很喜欢问她为什么。

    “因为这说明你还在顾惜我,没有出离愤怒甚至想要杀掉我。”

    “我有那么凶恶么?”谢孤容想不明白,“你为何会觉得,我会因为如此小事便想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