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自然没什么。

    这里的玩具堆如山海,有慕如镜见过的,有他没见过的,但都很好玩,是他即使以成年人的心智评价,都会觉得好玩的程度,更不要说其他正经小孩子来了这里,会有多么喜悦兴奋。

    于是他靠着这些,打发了最初的一年。

    但第二年,他开始无聊了,他试图和沉鱼搭话。

    失败。

    试图以滑稽动作言语吸引她。

    失败。

    第三年,他尝试攻击沉鱼。

    这种行为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事件结束后,他会被阵法自主运转机制束缚,放在漆黑禁闭的空间紧闭,一个昼夜后才会放出来。

    最初时间不长,但只要他如此做,就一定会被禁闭,同时每次时间都是上一次的两倍。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当禁闭时间开始以“月”为单位后,每次结束,沉鱼都会问他“知道错了么?”

    他每次的回答都是“何错之有”?

    这是他们唯一的交流。

    这显然不是沉鱼想要的答案,可他只要被惩罚了,就仍然拥有接近她的机会,仍然能向她发起攻击,并被关入混沌空间。

    他的实力,居然半分都发挥不出来。

    这是什么古怪强大的阵法?

    原来这就是她那句“你根本不明白我牺牲了什么”的意思?

    耗尽一切,得到这个能够完美压制他的阵法?

    在阵法的禁闭空间里,没有时空概念,没有阳光,没有雨雪,没有月色,没有清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洞的虚无。

    呆的时间久了,甚至会将自己“是一个生命体”这件事都会遗忘。

    灵识逐渐迟钝麻木。

    那种缓慢死亡的恐怖感觉,甚至胜于阴曹地府。

    一旦被释放,则又像是重返阳间,真正明白什么是活着的意义。

    宛若重生般的幸福感。

    ——多奇妙,他居然会感到幸福?

    但沉鱼仍然不会理他。

    只是自顾自地摆弄玩具,示范玩法,或者干脆睡觉。

    保持着一种,只要他愿意认错,就一定会回应他的温柔而坚决的态度。

    可慕如镜,只会在自己乐意的时候认错。因为他不会犯错,之所以认错,只是单纯心情好,觉得好玩罢了。

    渐渐地,他有些迷恋上了这个互动。

    不止是自虚无重返人间时的升华幸福,还是沉鱼简短却远胜情人絮语的询问。

    慕如镜的心态极好,智谋远超常人。

    在丧失一切概念的虚无中,他甚至能靠数自己的脉搏计算时间,直到某一天,当时长变成以兆亿计算时,他卡壳了。

    只是一瞬的迟疑,结果心中微紧,补救计算也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他彻底丧失了时间的概念。

    ……

    ……

    ……

    这次慕如镜出来后,安静异常。

    一言不发的沉静气氛,叫沉鱼有些怀疑,慕如镜是不是彻底被她玩坏了。

    而在转头发现对方镜眸中浮现的水雾时,她惊住了。

    第一惊,是慕如镜变回了青年模样。

    第二惊,则是……

    慕如镜哭了?

    那个毫无人性的小菩萨流泪了?

    她知道这次关了他两百多年有点夸张,但效果真的这么离谱么?

    规矩不能变。

    沉鱼用一如既往的,温柔而平静的嗓音问道。

    “你知错了么?”

    这次慕如镜沉默了许久吗,沉鱼一直耐心地等待。

    过了许久,面容秀美的青年,方才以轻盈的声音说道:“嗯。”

    沉鱼露出了微笑。

    “好,那我可以和你说话了。”

    慕如镜安静地看着她。

    其实,在他不言不语的时候,他是个气质十分清秀干净的年轻男子,甚至会让人产生单薄病弱的观感。

    可一旦微笑,或者言语时,便会有股魔性的、犹如神佛般的吸引力。

    “你之前心境蒙尘,需以特殊方式净化。”沉鱼微笑道,“你看,你现在不是就可以好好同我说话了么?”

    “如果将每个人都比作一个圆杯,你相比他人,只是容纳错了事物,现在我已经为你将污浊洗去,接下来,我会为你注入无尽的爱与愉悦。”

    “爱?”

    “嗯,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用我全部的爱换来的。”

    沉鱼平和地望着慕如镜。

    早在那晚,看到幼童版慕如镜尝试进食自己心魔时,她就明白了。

    这个坐在她面前,神色放空随意,像是风中飘荡的芦苇的男人,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无法感知到爱与快乐,却又贪婪进食世间一切美好之物的恶鬼。

    若要挽救这种贪婪之鬼,必须先“净化”躯壳,再以全部的爱填满。

    于是就有了这个阵法。

    用她全部“爱意”换来的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