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别这样。

    穆南城差点要疯,他六神无主:

    “那、那怎么办?”

    “吹一吹,”孩子的小手几乎杵到穆南城的脸上,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纷纷扰扰钻进穆南城的鼻孔里,“哥哥吹一吹。”

    他一边说着一边鼓起小嘴,好像给穆南城做示范,“呼——呼——”地对着空气吹着。

    穆南城坐在孩子身后,把他整个抱在怀里,然后托着他的手,轻轻地吹他的手指。

    那十根手指都被纱布裹缠着,哪里能吹得进风去,但是孩子乖乖地坐在他怀里,紧抿的嘴唇渐渐松开,小脑袋歪到他的臂弯里,竟是真的没再喊疼,甚至慢慢地睡着了。

    孩子的身体柔软而清瘦,苍白羸弱得好像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穆南城抱着这个小小生物,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

    ……

    “唔……”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呓语,穆南城立刻俯下身去,手掌轻抚他的脸颊:

    “萧然,萧然?”

    室内的光线并不明亮,萧然却依然抬起了手要往眼睛上摸,穆南城捉住他手腕,“别揉眼睛,你眼睛肿着呢。”

    萧然眼皮子耷拉耷拉地眨了几下,终于恢复了清明:

    “穆先生?”

    “是我,”穆南城低低地问他,“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疼?”

    意识渐渐地回笼,萧然恢复了些许红润的脸颊又是一片煞白。

    有些ptsd患者病发时会忘记发作时的情形,有些却会在事后牢记,萧然无疑是后者,而回忆自己的症状无异于又是一次折磨。

    穆南城把他连着被子紧紧地抱进怀里:

    “别怕,你现在是安全的,不在电梯里,也没有人会伤害你,有我在,你不要害怕。”

    低低沉沉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力量,无端端就让萧然空洞而惶然的心境平复了下来。

    “我……”眼底有泪光闪烁,喉咙里也堵着哽咽的哭腔,“我没有神经病……”

    穆南城呼吸狠狠一窒:

    “以前你也有这样过吗?有人说你是神经病?”

    萧然委屈地点了点头:

    “我后来都治好了。”

    “你不是神经病,这只是一种应激反应,是我不好,”穆南城歉疚得无以复加,“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坐电梯了。”

    萧然诧异地转身:

    “你知道?”

    “我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穆南城舔了舔嘴唇,有些艰涩地说,“我当年看过你,你还记得吗?”

    “啊,对啊,”萧然想起来,“你和伯母那时候去看过我,我记得伯母的声音,但是你的声音好像一直在变。”

    穆南城凝视着他,眼眸里滚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最后他只是微微笑道:

    “男生从十几岁开始,声音会一直改变,生活习惯也会影响音色,所以你一直不能记得我,其实你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见过面,很多很多次。”

    “现在能记得了,不用声音,我也能认得你了。”

    不用声音,我也能记得你了。

    说的人漫不经心,但是听的人眸子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萧然也同时想起另一件事,

    “那时候你已经知道我是小爵爷,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出院后有找你,可你再没跟我联系过了……”

    “嗯,”穆南城似乎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很快地打断他,“要喝水吗?”

    “不想喝。”

    “饿不饿?”

    “我中午吃很饱啊。”

    “当年伤害你的人,”穆南城下颌绷得很紧,这句话被他说出来似乎有些艰难,“你还恨他们吗?”

    “当然啊,”萧然鼓着颊,眼睛里充斥着满满的愤怒,“我恨得不得了!不过他们都被抓起来了,主谋后来在牢里也死掉了,坏蛋!活该!”

    完全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是穆南城还是像被什么重物狠狠击中,有点措手不及的狼狈,萧然却误解了他这个略有些慌张的表情。

    “我好多年没有这样了,是那个电梯一直晃,好像地震一样,”萧然急切地解释,他甚至握着拳头模仿轿厢上下晃动的情景,“灯也坏掉了,漆黑的一片,外面的钢丝大概也坏了,嗡嗡嗡地一直响,我一般不会这样……”

    他垂下了脑袋,语气低得像是在哀求,“我不想再被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