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依旧平稳的行驶着,路况不错,没遇上过几个红灯,程颂可突然的开口打破了平稳的对话氛围,骆祺祉微微挑眉,轻笑一声:“自然,我们都知道,厉总和戚总可是同学朋友,貌似,关系还不错。”还不错三个字被骆祺祉刻意的咬字,不怀好意的味道都要蔓延到整个车厢里了。

    程颂可自然是受不了这种氛围,直勾勾地盯了骆祺祉一会儿,索性放松下来,半个身子转过来面对着骆祺祉:“骆总,竟然您的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的确是没有必要藏着掖着,显得自己小人。您竟然和厉讽骋关系不错,那就一定是知道戚修凯的事情,包括这次tg和王氏的合作提案,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一些。”

    骆祺祉听着程颂可突然情绪外露的这么一段话,也往后微微靠着,只有脸半转过来看着程颂可,眼神示意他接着说。程颂可的左手握拳放在膝盖上,指甲微微嵌进掌心的肉里:“这话我和您说完,也会去找厉讽骋说,戚修凯的事情,说破天对厉讽骋来说,是私人恩怨,厉讽骋的生气和恼怒我都能理解,也都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内,但是为人做事讲究一个有来有往,公平公正,他对戚修凯的出手,是不是不要追得太紧了。”

    程颂可的话明显让骆祺祉愣了一下,车也应景的停在了一个红灯处,散发的红光透过车玻璃照进来一点,在后排的两人脸上打出了一片不小的阴影。

    “程先生的确是语出惊人,您说的话虽然大体我听不太懂,毕竟这次和王氏的合作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并非是您口中,似乎含着点私人恩怨的东西,,不过既然程先生说了,我也会好好斟酌。”骆祺祉的脸在光芒下显得有些诡谲:“程先生的话给我提了个醒,那我也友情送给程先生一个私人建议。”

    “戚修凯的为人程先生比我清楚,他在商场上的手段也不遑多让,即使这次小王总的出击出乎他的意料,他也不至于败得如此彻底吧。”

    “你觉得呢?程先生?”

    第77章

    骆祺祉的话十分成功的在程颂可心中留下了个疑影,是啊,戚修凯的为人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从姜盛煜的身份掀开的那一刻开始,连自己都能预想到的厉讽骋的动作,戚修凯没预想到?没有先做点什么准备?就硬生生的把自己拖到现在的境地吗?

    程颂可就这么想着,明明已经扭开了自己房间的大门,又重新关上,心里一面骂着自己,一面打了车前往戚修凯住的别墅。

    程颂可对这个地方可以说是异常的熟悉,他从国外回来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不经常开车,就让出租车停在别墅区的大门处,然后走回去,有的时候戚修凯在家,有的时候不不在,他一般是简单的吃点饭就回屋休息。要是戚修凯不在家,他就会关了灯坐在窗帘后面,等戚修凯的车停在楼下他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程颂可才会钻回被窝。

    要是戚修凯在家,两个人也会说上两句话,不多,大概也就来回四五句的样子,有的时候涉及到厉讽骋、姜盛煜,以及戚修凯心中制定的计划时,也会多说两句,但基本在饭桌上就会说完,然后两个人就各干各的,极少数的情况下会一起在戚修凯房间的露台上喝酒,非常非常少的情况下。

    程颂可一下车,别墅门口的保安就迎了上来:“程先生?好久没见你了。”保安的热情让程颂可心中一愣,按理来说戚修应该早就要告诉物业的人,自己已经不住在这里了啊?怎么?他忘记说了?想到这,程颂可也不犹豫,笑道:“嗯,前段时间有工作。”

    保安也不疑有他,笑着打了招呼就让程颂可进去,程颂可心中虽然疑惑万分,但是面上也不显露出来,笑着点点头就走了进去。往上走不到两百米的样子,拐个弯就能看到戚修凯的别墅,二楼房间亮着灯,透过窗帘是雾蒙蒙的亮光,不刺眼,在附近几户灯火通明的别墅之间更是显得有些凄苦。

    等到程颂可站在别墅门口,手都快要覆在门铃上的时候,才像是迷雾中的人猛然看在面前的阳光沙滩一样清醒过来,赶忙将手抽回,恨不得在自己脸上扇一巴掌,自己到底在干嘛啊?是因为生病吃药导致脑子不清楚了吗?明明已经说好,想好的,要和戚修凯老死不相往来的,怎么知识单纯的听到他过得不好的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呢?

    程颂可这么想着,自我否定的摇了摇头,又连着往后退了两步,深呼吸着让自己稍微平静一下,还是觉得这样有点不妥当,转身便要离开,结果没走两步,手机就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寒夜中显得格外突兀,程颂可吓了一跳,手机像是个炭块在手掌之间飞来飞去,等到拿稳定睛一看,更是惊出一身冷汗——来电话的是戚修凯!是现在正在面前房子里的戚修凯。

    心脏激烈的跳动声盖过了手机铃声,程颂可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朝身后的别墅看了一眼,清清嗓子摁下了接通建,刚准备说话伪装成自己马上就要上床睡觉的样子,戚修凯就开口了:“为什么站在门口却不按门铃啊?”

    伴随着戚修凯的话,程颂可瞪大了双眼,脸和耳朵一起着起火来,僵硬的转过身,原本亮着灯的房间窗帘被拉卡了一半,灯光也一下子明亮了起来,戚修凯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撑在窗框上,隔着夜色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看到程颂可转身看向他之后缓慢的抬起左手摇了两下,算是打招呼。

    时隔几个月重新回到这栋房子,程颂可竟然无端的生出一股子亲切感来,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就连他上次随手放在进门置物柜玻璃碗里的糖都没变,也是,像戚修凯这样的人,大抵是没有什么时间来收拾这些小东西的。

    正这么想着,戚修凯的脚步声就从楼梯上传来,程颂可循声望去,戚修凯穿着绸质的睡衣,没穿鞋,露出细长的脚腕,淡青色的血管贴附在凸起的骨骼上,有种病态的美感。而戚修凯整体的状态,也是让程颂可实打实的大吃一惊。

    从二层的阴影中,戚修凯一点点的走了出来,淡淡的胡茬在下巴上张牙舞爪的叫嚣着,脸部的肌肉微微牵动着露出一个有点牵强的笑容,眼眸因为脸部的消瘦显得格外深邃,看向程颂可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看不透的情绪,单薄的身躯在本就轻盈的睡意里显得更加空荡,好像真的一阵风吹过就能把他带倒一般。

    程颂可见状,眉头紧紧的蹙起来,控制不住的上前走了两步,又在客厅中间的位置猛地停下,硬生生等到戚修凯在楼梯的最下层站定后才开口问道:“你这是?要干嘛?自己虐待自己?”戚修凯有些无力的笑了笑,答非所问道:“我还是头一次发现你房间的那扇窗户,还真是把进门那条路看的清清楚楚的。”

    戚修凯的话刚刚说到一半,程颂可就微微抿起了嘴,自己真的是脑子糊涂了,怎么能没有注意到戚修凯刚刚待的房间,就是自己以前的那间房呢?短暂的懊恼之后,程颂可又将眼神移回到戚修凯的身上,追问道:“所以,你是在虐待你自己吗?”

    戚修凯笑着走到沙发边坐下,说是坐下,其实更像是脱力倒下一样,在靠下的位置微微抬起头,睁着一双无力的眼睛:“我这不叫虐待,我只是单纯的最近身体不好。”紧接着这句话的,是声音不大不小的两声咳嗽,虽然戚修凯极力的控制,但程颂可还是能听出来,这声音在戚修凯的胸膛里,就如同正在拉扯一个已经坏掉无力支撑的风箱。

    “我说,”程颂可咽了口唾沫,脚步没动,连眼神也不再看向戚修凯:“如果你是因为这次厉讽骋的反击就这样的话,我还真是有点意外呢?”“意外什么?”戚修凯的声音悠悠的传来。

    “意外于你竟然把你挂在心里十几年的敌人实力想的这么弱,他才稍微用力你就已经像断了线的风筝,甚至都不需要什么大风,就已经开始散架了。”程颂可一字一句的说道,眼神也伴随着语言的节奏移到戚修凯的身上。沙发上的人低垂着头,看起来好久没剪的刘海随着重力微微下垂,有几缕头发垂在眼帘上,还有几缕伴随着呼吸有一下没一下的向上漂浮着。

    第78章

    “戚修凯。”沙发上的人没有如程颂可预期一样的讥讽两句,而是如同睡着了一样,呆呆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就连呼吸的评率都好像是按下了加速键一样,单薄的胸膛一起一伏,让睡衣在客厅的灯光下来回渲染出好看的光晕。

    程颂可眉头猛然一簇,心脏被人揪住一块重重的提离地面,失重感一瞬间笼罩住了程颂可的全身,他快走走到戚修凯的身边,没有动作,只是微微的低下头,小声道:“戚修凯?”沙发上的男人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但靠近他的程颂可已经能从他身上感觉到异于常人的体温。

    戚修凯在发烧。这个事实钻进程颂可脑海的一瞬间,让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有些觉得离谱,他认识戚修凯很多年,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别说发烧了,就连小小的感冒都很难在他身上肆虐发展,现在竟然发烧了?

    照顾病人的经验,程颂可是天生带的,但照顾戚修凯的经验,程颂可是一点没有,蹲在沙发边上看了戚修凯好一会儿才重重的叹了口气,这真的是老天爷做怪了。想着,程颂可半弓着身子,一只手穿过戚修凯的腰,另一只手则将他大半个人抗在自己身上,才一站起来,程颂可就免不住在心里惊呼一声,戚修凯的体重只能比看起来还要轻些。

    戚修凯的卧室虽然看起来整洁干净,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灰尘的味道,程颂可把戚修凯往床上一扔,麻利的找了药弄了水,硬把药给灌下去之后自己除了一身汗,往床边一坐,微微侧着头看着沉沉睡去的戚修凯。可能也是因为生病,戚修凯的面庞比程颂可记忆中的要消瘦了不少,平躺着露出的下颌线也棱角分明,手腕上的骨节也仿佛只是被皮肤紧紧包裹着,一丝肉感都没有。程颂可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的浏览了一番,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起身悄然的走出房门。

    戚修凯卧室的房门被程颂可虚掩着,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够暖黄色的灯光穿过,程颂可背对着门,几束光芒从他的肩头打过来在地板上投射出几道亮光,程颂可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指在通讯录上划了几下,大拇指停在了厉讽骋的名字上,左右犹豫了一下,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程颂可在听到厉讽骋的声音之后猛吸一口气,等厉讽骋例行的打招呼打完,迅速开口道:“厉总,有些事我想,还是需要和您说一下的。”其实照现在两个人的关系还说,程颂可说话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客气,突兀的语气好似让厉讽骋也有些震惊,含义不明的嗯?了一声。

    程颂可接着说道:“我刚遇见了tg的骆总,和他聊了几句,很多话也是一时冲动就说出口了,如果方便的话,您替我给骆总说声抱歉吧,还有。”程颂可的话口顿了一下,他知道厉讽骋是聪明人,自己把话说到这里,厉讽骋就明白自己已经知道了戚修凯的事情:“戚修凯是做错了很多事,但是还是希望厉总看在你们两个,看在你们曾经也算是朋友的份上,不要逼得太紧了。”

    程颂可的话虽然说完了,但胸腔里的那口气却始终没有放下,整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把秒当做小时般的等待着厉讽骋的回答。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听筒那边传来了一丝细碎的声音,紧接着是厉讽骋的声音,这会儿的声音不再像刚刚一样平缓,反而多了些冷淡:“如果你问过骆祺祉了,那么我可以说的很清楚,骆祺祉会告诉你的话,和我打算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正常的商业行为,程颂可在心里无奈的默念一句,转过身从门缝往里望去,似乎是吃的药开始起了作用,床上的戚修凯翻了个身,似乎睡得很熟:“既然这样,那我多的就不再说了,我想和你说的,的确是和骆总说的差不多,打扰了。”

    挂了厉讽骋的电话,程颂可也不再想些别的什么,重新回到戚修凯的房子,这次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戚修凯的床旁边,看着床上躺着睡过去,莫名流露出一点脆弱美感的病人。

    “我说过吧,戚修凯,我说过的,让你别继续这样走下去了,你是在给自己挖坑,然后跳进去,你不听,现在好了。”说着,程颂可叹了口气,索性也不继续站着了,而是往床边的地板上一坐,后背靠着床,脖子向后倚在软和的床垫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是最没有资格评价戚修凯的人,他其实也是在走向自己亲手挖好的坟墓。

    在当时那间酒吧里,在第一眼看到戚修凯之后,程颂可其实就已经在走向自己的坟墓了。他记得有一次,他背着单反去采风,回城的路上接到了厉讽骋打来的电话,说有事要来和他说,他站在路边等着,四周也没什么人,厉讽骋的车出现在公路尽头的时候戚修凯的信息就来了——计划已经完成了40。他心中奇妙的预感和复杂的触觉随着戚修凯的那几个字缓缓上升,然后落在了厉讽骋的车前面,也就是那天,他收到了来自厉讽骋的告白。

    那天晚上吃饭也特别有意思,明明是他发消息告诉戚修凯他和厉讽骋现在在哪里,但当戚修凯出现的时候自己还必须要装出一副带着惊讶和害羞的样子,他明明看到了戚修凯眼神中的不怀好意和调笑,但还是要装作没看到。

    他和厉讽骋在一起之后,戚修凯就很少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很多时候程颂可都能感觉到,自己只需要早到个十分钟,就能碰到戚修凯,但没有一次成功过,这样过了几次,他才算是说服了自己相信,戚修凯是在可以的躲着自己。

    对此,戚修凯的解释也很简单——多些时候和厉讽骋培养培养感情吧,计划快要差不多了。

    这是一种极其矛盾和无法抗拒的负罪感,程颂可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正在伤害厉讽骋,但他无法抗拒计划的推进,他知道自己并非迷恋这种似乎掌握全局的感觉,他只不过是有一定程度的贪恋着戚修凯。

    药效发挥作用之后,戚修凯的烧很快就褪了下去,后半夜程颂可又给他量了两次体温,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之后才勉强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床上的戚修凯还沉睡着,程颂可极其困难的站起身,锤了锤有些发酸的腰背,推开房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