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程颂可又一次着急忙慌的紧接着戚修凯的话,不过这次的,是一个上扬的问句:“你,收拾完房子说你要休假?你到底要干嘛?休假?不回来了?那你去哪?还是说,你已经决定要彻底放弃了?”

    程颂可连珠炮弹一样的提问并没有让戚修凯脸上浮现一点惊讶的神色,他只是笑笑,然后微微低下头,说道:“其实上次你走了之后,我好好的想了想,我告诉过你了,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问题,我记得你也给我说过,说我执念于和厉讽骋之间的,斗争?你好像说的是这个词,太久了。”

    程颂可在心里深吸一口气,没错,自己是和戚修凯说过,是在两个人都回国,戚修凯开始不停的用各种手段给厉讽骋使绊子之后,他的确和戚修凯说过这些话。

    “其实我不是没往心里去,但我的确是控制不住,我也告诉过你吧,小时候的执念,如果我一次都没有成功过,我会记很久的,这次就算是,但我也想按照你说的,放弃试试,但是要放弃,不是口头说说就能完成的,我也是想了好久,才想到,是不是离开,离厉讽骋远一点就好了。”

    戚修凯的话说得极为中肯,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他的深思熟虑才想程颂可娓娓道来的,而程颂可,在戚修凯每一个语句的结尾,垂在身侧的右手就控制不住的握拳,而且越捏越紧,终于在戚修凯说完看向自己,露出一个洒脱的微笑之后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冲上去挥拳对准了戚修凯的左脸。

    “你!”程颂可虽然打的不重,但还是将完全没有防备的戚修凯撂在地上:“你!你早点再想什么!”

    第81章

    程颂可再和戚修凯认识这么久的日子里,很少和戚修凯生气,他大多向外表露出一种平淡且无所谓的态势,仿佛遇见什么事情都和他无关,这种感情到了两个人相处的后期,也就是戚修凯回国之后的,表现的更加明显,他也不是真的很难表现出那种热情,只是极力的控制着自己。

    在那一段很有负罪感的生活之中,程颂可不是没有想过要放弃,好几次他对着厉讽骋的脸,都恨不得一股脑的把实话都讲出来:“我完全不知道你言语里面藏得那些事,我完全不了解你的心情,我出现在你身边是刻意的。”

    但每次这些话到了嘴边的时候,大脑里总是会奇怪的响起戚修凯的声音和面庞。有的时候程颂可会猜,甚至有几个瞬间他都能确定,戚修凯知道了,他知道自己是因为他才决定参与到这个听起来就很无耻的计划中来。

    他不仅知道了,还在恶毒的利用自己自以为掩饰的很少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小心思。有一次,程颂可是真的想要说出来的时候,戚修凯就像是个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他和厉讽骋旁边,然后狭长的眼睛状似不经意的扫过自己,程颂可没有读懂里面的情绪,甚至后面那半天的时间都在回味戚修凯的眼神,直到和厉讽骋说了再见。

    而后的很多此,都是这样,程颂可觉得自己就像鱼塘了的一条鱼,明明无比期待着游向大海,但是每一次,只要戚修凯扔下一点点,一点点就行,不用多,甚至连肚子也填不饱的鱼食,自己就会立马把大海的自由放在身后,周而复始。

    程颂可头靠在背后冰凉的瓷砖上,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周围有不少来来往往的人群,走廊的尽头还有几个打伤了胳膊正在哀嚎的病人,旁边诊室的门没关,戚修凯正安分的坐在里面让护士给他上药。

    戚修凯的身体虚弱程颂可是知道的,只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戚修凯这么虚弱,就好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一样,自己不过是发泄似的打了几拳,戚修凯的嘴角就渗出血来,这个人也不知道还手的吗?程颂可心里怒道,边想着边站起身来朝诊室里面看。

    程颂可看进去的时候戚修凯的药已经上完了,伤势倒也不要紧,只不过一大块乌青在脸上看的倒是吓人,见程颂可看过来,戚修凯倒是先笑了笑,不过这一笑好像又扯到了伤口,脸部肌肉不自然的抖动了一下,接着说道:“没什么事。”

    医院里人多,程颂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和戚修凯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大门,失去了房子的遮挡,晚风一刮还是有些微凉,程颂可打了个哆嗦说道:“今天的事,实在是抱歉,但我真的,我真的”程颂可的话没有说完,也的确是不知道怎么说了,真的生气?真的难受?还是其他的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没事,再说,”戚修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程颂可:“我说过了,是我对不起你,很多事情,就算你做了,我也没有什么资格反过去责怪你。”

    医院外面的光很亮,正好有一片打在戚修凯的脸上,显得嘴角的乌青颜色更甚,程颂可心头不免一阵酸楚,几乎没有思考的说道:“你都这样了?还能走吗?我的意思是,脸都成这样了,还能出去散心旅游吗?”

    程颂可的这个问题似乎是扎实地碰到里戚修凯的想法,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的碰了碰嘴角的乌青,可能是没掌握好力气,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后槽牙都被咬紧着说道:“好像的确是不能出门了,没事,我可以回我爸妈那里去住一段时间。”

    “回你爸妈那里去住?”程颂可疑惑的问道,明明他的房子还很ok啊,及时是收拾了,也没到住不了人的地步啊。戚修凯像是也知道程颂可这个问句背后的意思,笑了笑,淡然道:“忘记告诉你了,我把这套房子卖了,也就过两天的事。”

    “卖了?”程颂可讶异的开口。戚修凯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倒像是丝毫不在乎的样子:“既然我不打算回来了,这套房子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留着也是浪费,不如卖了,只不过没想到,”说着,他有摸了摸自己嘴角上的乌青:“不过也没事,我也不是没地方住。”

    戚修凯这话说得轻松,但程颂可总觉得心里头怪怪的,毕竟是自己打扰了戚修凯的出行计划,虽说卖房子这事和自己没关系,但要是没有自己那一拳,戚修凯似乎也不用落到现在这种有点尴尬的境地。

    至于戚修凯的父母,程颂可更是感觉到一阵头疼,现在戚修凯的处境本身就不好,再加上他和厉讽骋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们家前几辈和厉家的关系都还算是不错,现在回去住,真的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正这么想着,两个人就一前一后来到了路边,因为喝了酒,程颂可就没开车,两个人来医院是打车来的,现在自然要打车回去,戚修凯叫了一辆车,已经停在路边等着了,他转过头看向程颂可:“你先走吧,我也抓紧回去收拾东西了。”

    程颂可紧紧咬着下唇,也没有看向戚修凯,而是一把拉开车门做了进去,语气急促且烦躁的给司机报了地址。医院前面的路车多,一时之间路况也不算很通畅,断断续续的往前走着,让程颂可根本没办法不注意到还站在路边的戚修凯。

    后视镜里的戚修凯看的更清瘦了些,站在原地,也没看手机,也没干别的什么,就那么站着,旁边的人来来往往的,好像只给他按了暂停键一样,程颂可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眼神来来回回的穿梭着,最终在车又往前挪动了一截然后停下之后沉重但是又有点轻松的叹了口气,拉开了车门走下去,冲着戚修凯的位置声音不大的喊道。

    “走吧,一起走。”

    第82章

    程颂可那天把戚修凯送回家之后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就这么放任不管显得自己没有丝毫的责任心,第二天一大早就给戚修凯打了电话,简短阐述了一下在他伤养好之前,自己会尽到该尽的责任,戚修凯在电话那头虽然也百般推脱让程颂可别往心里去,但程颂可一再坚持,戚修凯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只是最后表示不会给程颂可添麻烦的。

    就这样,两三天过去了,戚修凯就真的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反而是程颂可心焦得不行,像是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人一样,屠刀没有放下了那一刻之前,整个心都是悬在嗓子眼里的。

    终于到了第三天晚上,程颂可忍不住了,先给戚修凯去了一个电话,第一个电话足足响了一分多钟没人接,第二个电话也是等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对面才堪堪接起来,戚修凯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忙累,程颂可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在?干嘛?”

    “哦,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你说的对,回我父母那边住还不太合适,所以打算先找个房子暂住一段时间。”戚修凯的声音坦然地传来:“所以正在看房子呢,短暂的住一段时间,还不太好找。”

    程颂可一听这话,身体条件反射的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几乎是毫无意识的说道:“要是实在找不到,你可以到我这里来住?”“什么?”戚修凯那边紧跟了一句,不知道是没听清楚程颂可说的话,还是不敢相信。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程颂可能够感觉到自己的面颊瞬间变得鲜红,舌头像是打了十几个结一样在口腔中激烈的晃动起来:“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tg的项目马上就要开拍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我也不会住在家里,你就是养养伤的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了无边的沉默,程颂可的心莫名其妙的纠了起来,就连手也不自觉的攥紧,像是在等待宣判的犯人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在程颂可的意识里好像漫长无比的时间过去之后,戚修凯那边轻轻说道:“如果不打扰到你,当然最好了。”

    接下来的对话,程颂可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如何结束的,他只是机械的挂了电话,然后猛地向后,遵从重力的倒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

    程颂可不得不承认,戚修凯对于自己,有一种神奇的魔力,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他们两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包裹住了程颂可,几乎是每分每秒都在吞噬着独属于他自己的精神意志。程颂可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有一段时间,是自己和厉讽骋“在一起”之后的时间。

    那段时间他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戚修凯的漩涡中越陷越深,强迫性得把自己的关注度转移到了厉讽骋身上,不得不说,厉讽骋是一个很好的人,好到程颂可恨不得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对自己进行一段自我催眠来鼓励自己第二天和厉讽骋说出真相的程度。

    或许是戚修凯感觉到了程颂可的游离,又或许是他的计划已经到了收网的时间,在某一天的下午,他约了程颂可出来吃饭,约的地方,就是他们两第一次单独出来吃饭,戚修凯把他的“宏伟大计”告诉程颂可的地方。

    当时的戚修凯和现在的戚修凯可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他就只需要坐在那里,安静的听着程颂可把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汇报完,然后抿一口咖啡,用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程颂可说道:“计划差不多可以结束了,我也舍不得让你继续待在他身边了。”

    就这一句话,在程颂可的心里,比厉讽骋在两人“交往”这段时间里所有的付出都要管用,戚修凯话音一落的瞬间程颂可就已经举手投降了,那一刻,什么负罪感,什么漩涡,什么泥沼从都不管用,唯一管用的就是戚修凯看向自己的眼神。

    想到这,程颂可有些无助的抬手,将胳膊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视觉上短暂的黑暗能够带给他短暂的安全感,能够让他至少不用去乱想什么,也不用去又鄙夷又怀念着那段时间的自己。

    正想着,手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来电话的是高年年:“大哥,这两天收拾收拾咱就可以准备开工了哈,千万别忘了。”程颂可语气有些懒散:“知道,工作的事不会忘,你就放心吧,哎,对了!”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程颂可猛地坐起身来:“我记得你租的房子是个三居室?就你一个人住?”高年年听程颂可这么说,贱兮兮的笑了笑:“怎么?想搬来和我一起住啊?我先说好,我毛病很多的。”程颂可扣了扣手,边环顾自己的房间边说道;“我这个房子这段时间要小修一下,去你那里借住,不会超过一个月,给个痛快话,行还是不行。”

    高年年自然是无所谓,他本来就一个人,有够无聊的,如今程颂可愿意来陪他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程颂可手脚也算麻利,简单的打包好了东西就去了高年年家,当然,走之前还把自己家的地址发给了戚修凯,想了半天又加上了一句:“你随便住,我正好去跑tg的项目,不用管我。”

    发完之后总觉得这条短信少了点什么,手指上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减减,一句完整的话梅发出去,戚修凯那边的回信都传了过来,字数不多,看过去甚至都不需要一秒——谢谢,给你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