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问道:“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钱倩在心里抽抽:“您一把年纪了,还玩这个?”

    她顺口接道:“好消息。”

    “好消息是,第一台107型机会跟你走。”

    诶嘿?梦想成真了?钱倩眨巴着眼睛,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她笑道:“那坏消息是什么?是738厂把电源线藏起来?还是样机其实已经被玩坏了?”

    一向严肃的刘部长都忍不住笑了:“怎么能把我们的革命同志想得这么小气。”

    “那还能是什么坏消息?确定我是国外派来的间谍,要对我进行隔离审查了吗?”钱倩苦恼。

    书记忙打断她的话:“越说越离谱!”

    刘部长:“组织上决定,安排你去罗布泊。107型机和你一起去。”

    “啊?我?为什么?”钱倩惊呆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资格去那里。

    “现在罗布泊那里正在进行多次多种不同类型的实验,有大量的数据需要计算。我们需要派一个即懂核物理,熟练使用计算机,又会修计算机,还经过组织考验的人去那里。”

    钱倩抿着嘴琢磨了一会儿:“那确实……好像除了我,也没别人了。”

    “哈哈哈,我就说她一定不会谦虚的。”书记笑道。

    钱倩大大方方回答:“实事求是嘛。”

    她签了一大堆保密条款,简单概括就是“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 ,她倒无所谓,反正她在这没父母也没妻儿。

    临行前,还安排她去738厂待了五天,把一整条生产线走了一遍,看着计算机是怎么从无到有拼装起来的,还安排了钱德峰全程给她做技术指导。

    钱倩得知丁丽华是检验员之后,非要拉着她一起,走线的时候,钱德峰像个无情的讲解员跟在后面介绍这个工位是做什么的。

    然后钱倩就问丁丽华如果这个工位出错,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检验的时候会有什么错误提示等等,显得非常亲密。

    就连吃饭洗衣服都约着她一起去。

    有事没事就夸“姐姐你的腰好细。”“全厂的小伙子肯定都喜欢你。”“你看上钱工,那是他的福气,他要是敢有二心,就是不识抬举。”

    以前丁丽华是劳模、三八红旗手,业务上堪称最强,但她觉得钱德峰是大学生,自己只是高中生,又听说厂长和车间主任都有意把女儿嫁给他,她便产生了信心危机,担心钱德峰随时会被别人抢走。

    于是她总是有事没事就敲打钱德峰一番,试探他的心思。

    如今被钱倩夸了这么多天,再加上经钱倩提点,她确实发现厂里还有其他男青年对自己有好感,钱德峰在言谈举止之中,也对他们十分戒备,这让她信心爆增。

    离开738厂的那一天,钱倩挥别众人,在人群中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年轻时的爷爷奶奶,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还是实体,她松了口气:至少他俩肯定是一对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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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倩在军用机场落地之后,就直接上了车,路过敦煌时,钱倩都没认出来。

    此时的敦煌,与数十年后,莫高窟门票能卖两百多块钱的旅游圣地完全不一样。

    灰头土脸小县城,没有反弹琵琶的飞天像,也没有星级酒店。

    再向前,越发荒凉,偶尔在路边会掠过一小截土墙。

    本地司机笑着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汉代的长城。”

    司机惊讶:“诶?你怎么知道?这跟你们北京的长城,可大不一样吧?”

    “确实不一样。”

    北京的明长城就算塌了七七八八的司马台、箭扣部分,也比这小土墙看起来巍峨多了。

    但这些不是小土墙,这是边关将士抗击匈奴的证明,是勇气的象征。

    它还凝结着无数文人墨客留下的千古诗篇,是一股自千年之前流传至今的文化传承。

    钱倩想起自己所在年代,曾有人讨论学诗词有什么用,有几个人上班要背书,买菜买房也不需要。

    当时有一个人回复:读过的书,背过的诗,终将成为你的骨血与精神气质。人若空有物质,而无精神,与禽兽何异?

    数以万计的人,分布在大西北的各个核工业基地,他们在百里无人烟的地方搞科研,不见亲朋好友,如果没有信念和精神意志,怎么能撑得下去?

    她望着窗外的漫漫戈壁,轻声念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再向前,地貌变得奇异,从地面上多出一块块的石台,一条条如沙海舰队,如奇禽异兽。

    这是雅丹,在后世已经成为公园,门票要收150,还不让自己开车进,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路边怪石滩,几乎看不见任何路标的黄沙路延伸向无尽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