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等合并过去之后,他会变成副厂长,或是副书记,或是调离原岗位,到别的单位去。

    这他哪能干啊,眼看着叛徒们是不中用了,他忽然想到了钱倩。兴许她有办法。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这么依赖她了?

    “小钱啊,你去过特一厂,有没有觉得,我们厂和特一厂,哪个更适合安放你们要买的那套热轧钢设备呀?”

    钱倩一愣:“啊,我在特一厂只参观了三个车间,不知道啊。”

    “三个就足够了嘛。”

    “这个,真不太够。”钱倩说,“要么,我再去特一厂实地调查一下,再告诉你。”

    罗厂长听到她也要去特一厂,露出牙痛的表情:“你也要去。”

    二五仔组队去特一厂的事,钱倩听说过,她笑道:“放心,我的组织关系在冶金厅,会秉笔直书的。”

    听见“秉笔直书”,罗厂长的牙好像更疼了。

    谁不知道特一厂现在条件巨好,人才巨多,哪哪都很强,一板一眼摆客观数字,南钢厂输定了。

    罗厂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走了,再没提这事。

    钱倩也没管他乐意不乐意,还是去了一趟特一厂。

    此前南钢厂来的二五仔们,让熊建平挺开心,觉得自己稳赢,今天又看见钱倩。

    ”哈哈,你也来调研啊?“他招呼人给钱倩倒茶。

    ”嗯,几亿的东西呢,得放在合适的地方才能生产更好的东西。“

    熊建平知道钱倩是深得老厅长信任的人,她不像那几个二五仔,完全不用担心他们会写什么不利于特一厂的报告。

    钱倩就不一样了,她身份超然,不在乎特一厂将来会给她什么待遇。又是原来南钢厂的旧人,说不定心里会偏向南钢厂。

    他安排了一个总工一个办公室主任陪着钱倩,每进一个车间,车间主任也必然紧随其后,向钱倩介绍车间的情况,回答她提出的问题。

    进入上次那个弄坏液压阀的车间时,车间主任陪笑道:“您上次莅临指导工作时,指出的问题,我们已经全部整改,您看,现在我们车间都有一套完整的操作规范。”

    说着,递给钱倩厚厚一本《车间操作》。

    钱倩随手翻了翻,只见上面对培训方法、责任人的处理等等有一系列的明确规定。

    不得不说,特一厂从军转民之后这么短的时间能发家致富,确实有其出色之处。

    但她走完一圈之后,还是发现了一些问题。

    七十年代时,各大钢铁企业建立了总调度室制度,一改建国初期各个车间混乱不堪的状态。

    但总调度室并不真的是“总”调度室。

    只调度铁水、钢锭之类的基础生产,对于轧钢等成品的生产没有集中管理。

    具体怎么生产,就看各个车间主任自由发挥,

    特一厂至今还是这样。

    虽然南钢厂的大车间操作方式也一样,但由于南钢厂有科研实验的责任,所以有一条专门用于做实验用的流水线,真正做到了从铁矿石到可以直接拉出去卖的钢板。

    如果说人员管理是可以由上至下的推行,努力一个月,狠抓几个典型,肯定就能搞定。

    还有一件事就有些棘手了。

    钱倩为了能愉快地完成这个任务,在意识空间里恶补了关于工艺流程,并通过电脑精确计算如何能达成最高效率。

    南钢厂的实验车间对效率要求很高,建的时候就非常用心,稍微改改,还可以达到要求。

    特一厂就差很多,他们的厂房安排还是按以前的老格局走。

    要改动车间布置,简直可以用伤筋动骨来形容。

    见钱倩半天不说话,总工问道:“您觉得怎么样,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

    钱倩想了想,要来纸和笔:“你们的厂房单独都没有问题,确实比南钢厂要好很多。但是,成为一个完整的体系,就差了一些。”

    她在纸上简单地画了一张草图:“我看见有几个在工艺链上属于前后位置的车间和厂房安排的不到位,中间的时间,还有运输成本,都要计算进去,而且还不方便统一管理。

    如果车间顺序是这样放的话,就能节省不少时间。”

    在场做技术的人,对钱倩说的事情,其实早就知道,只是要修改实在是大动干戈,没有必要,反正在厂区里运东西,也不会耗多少油,便一天一天的拖下去了。

    钱倩假托南钢厂,把自己在意识空间里做过的最佳效率模型数据拿出来,告诉在场的人:“南钢厂的实验车间,生产效率可以比你们现在高30%,一年下来,非常可观,而且是有持续性的。”

    “调整车间需要挺多时间的吧?中间这段无法开工的时间,就是企业的损失,特一厂现在如日中天,天天有人催你们交货,真的可以停吗?”钱倩认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