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倩坐在一边看着她穿了脱,脱了穿,忍不住念道:“你让我想到一句古文: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啊。”钱倩扬了扬手里的资料,“我在想会被提什么问题呢。”

    会计见她头发东翘一撮,西翘几根,身上穿着白棉布做的大睡袍,正面还有一只贴布绣的卡通小熊,看起来比现在的年纪还要小,像一个正在复习备战高考的高中生。

    紧张是紧张,但紧张的是事。

    她紧张的是要见到的人,生怕自己的打扮让人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会计叹了一口气:“年轻真好,穿什么都好看。我就不一样了,这把年纪,穿得太娇嫩不行,不像样。穿得太古板也不行,显得思维僵化跟不上时代。”

    钱倩站起身,认真打量着她:“什么这把年纪了,还没退休就都是年轻人。打扮得符合出席场合就行,不要这么紧张,又不是去相亲。”

    会计被她说得笑起来:“也对,还是把资料先过一遍吧。”

    两人坐在一起,把手里的资料过了一遍。

    快要到约定时间,钱倩起身准备,她把头发扎起来,又戴了一副金边平光镜,接着又换上了一套浅灰色收腰小西装和一双坡跟鞋。

    要么怎么说人靠衣装,钱倩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从一个只为高考而烦恼的高中生,变成了成熟知性的女人,感觉从她嘴里说出的每句话,都有很高的可信度。

    会计看着她的模样惊呆了,半天才说:“刚才你说的那些,我还以为你不注重打扮。”

    “我刚才?哦,说了穿衣服要符合场合嘛。我们去上级部门是去谈事情的,当然要让人觉得我们非常重视这件事,穿得太随便显得我们对这事不上心,态度很重要。

    还有我们要谈的事情涉及到大量专业性的东西,要是让人觉得我很幼稚,那从一开始就失了先机,想要扭转别人评价很难。”

    会计从来没想过衣服还有这么多的功能,她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符合年龄,符合专业形象。

    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子想得比她多太多了。

    她感慨道:“难怪你能这么短时间内就像坐火箭似的被提升,是有原因的。”

    “那当然,我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的人,想做好事情,就得比别人更努力。”钱倩将资料装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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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地方,接待她俩的是一位名叫张霞的处长,负责对外援助项目的评估,她四十多岁,梳着齐耳的短发,非常干练利落。

    助理为钱倩引荐之后,张霞主动向她伸出手,笑道:“你就是钱倩?我看过你准备的资料了,非常到位,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钱倩也大大方方伸出手:“哪里哪里,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们整个小组每个人都为这份资料做了很多工作。”

    很快话题就转到几内亚项目上。

    “从资料上看,如果你们能拿到矿山,那么确实有修铁路的价值。但是我听说你们的矿山谈判还没有与几内亚达成统一?”

    钱倩心里一紧,如果她说等你们确定了再说吧,那跟几内亚方面就没法谈了。

    如果是她能做主的事情,她会先跟几内亚说:“只要你们把矿山卖给我,那我们就给你修铁路。”

    但这事轮不到她说话,张霞也没有办法确定。

    现在国家外汇收紧,对外投资也受到影响,如果没有被排进计划,而是“下次再说”,那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钱倩敲定不了援建铁路的事,但拿下矿山还是有的,再不济,也有一个小矿保底。

    “谈好了,就看铁路到底要怎么修了。”

    谈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成橙红色,最后彻底消失。

    张霞放下手中的资料:“你们的大概意图我已经理解了,如果涉及到需要用铁路做为条件之一的话,那就不止是你们厂的事了。”

    钱倩当然明白。

    下一次的会谈约在第三天,张霞要钱倩准备好谈判方案,第二天交给她。

    中心思想很简单:

    我看上了你最漂亮的矿山,想要!

    大家都是兄弟,谈钱多伤感情。

    你们不也是想要我们援建铁路嘛?

    交换一下不就好了。

    你看我们修的铁路,那可是又快又好,比起美国给的钱有用多啦,万一美元贬值了呢。

    想要支持这些观点,就要大量的数据来证明援建的铁路它确实值这个价。

    小组收集了很多资料,证明这条铁路在未来五十年会如何如何的带来经济增长、就业机会、提升现代化建设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