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洛晞并不挑,反正输赢也不过是个玩笑。

    马场位置庞大,杨延带来的狐朋狗友直接一次性塞观众席上,不允许他们打扰自己赛马,其他人也习惯了杨延的霸道,默默接受了。

    马场上,只有杨延和洛晞两个人。

    随着裁判挥下手中旗帜,杨延一扬马鞭,马匹迅速奔远。洛晞很快跟上。

    杨延道,“最近挺无聊,想找你出来还得找七八个理由。”

    洛晞加快了点速度,和杨延并排,“最近边疆局势似乎有些紧张,也难怪皇帝紧张,让你安分点。”

    杨延不满轻哼一声,“皇帝……”

    杨延跳过了这个话题,反而给洛晞展示了下自己的马,“怎么样?这可是边疆那里,我爹俘虏的越国战马。”

    洛晞扫了下健壮的马身,点头赞道,“确实比京都这边培育的马匹要高大一些。”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杨延道,“你慢慢跑吧,我先冲。”

    正说着,杨延一甩马鞭,加快了速度,隐去一抹笑意。

    到时候就说他赢了一局,在外人面前要求洛晞请他吃饭,正好,下一次的相处机会也找到了。

    洛晞倒是放慢了点速度,秋日的风吹在身上有点冷。

    杨延已经超过了洛晞五个马身,忽然,杨延的马蹄朝着前面冲去,已经偏离了跑道。

    “驾——”杨延脸色一厉,这马忽然失去了控制。

    “杨延!”洛晞一懵,然后迅速挥动马鞭朝着杨延那边冲去,朝着他伸手,试图把他救过来。

    杨延拉直缰绳,可马的速度丝毫没有下降。

    外面的裁判和看守马场的管事见此,顿时大呼小叫,叫人牵了马想要冲过来救人。

    关键时刻,洛晞的发挥总要好一些,他很快就冲到了杨延身边。杨延不由屏住呼吸,洛晞却在接触到杨延手指的一瞬间,马匹忽然一歪,洛晞直接从马匹上摔了下来,朝着地面撞去。

    眼前一黑,洛晞昏过去前忽然想起了杨延的邀请、边疆送来的战马、自家马场管家闪烁的目光——有人在算计他们。

    -

    洛晞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

    勉强喝下一碗药,确定杨延也还活着,只是摔伤了胳膊需要修养之后,洛晞撑不住,再去昏昏睡去。

    医师上前诊脉,脸色不大好看,“又发烧了。”

    “快去给洛珏传信,”洛尚书砸了杯子,着急上火到嘴唇起泡,“让他先把那棵百年灵芝送回来,还有些其它的补药,不然阿枝这边怕是不行了。”

    当时洛晞还小,洛珏又去了战事纷繁的边疆,洛尚书做主,除了洛晞所需的一些药材,其余的重要药材全部给洛珏打包带走,包括各种保命的百年灵芝、人参和其它丹药。

    王氏刚刚送走了皇帝派过来的御医,如今听到这句话也只是目光一闪,道,“昶儿写了信回来,你先坐坐,看看他的信。”

    洛尚书摆手,格外疲惫,“这个时候我哪有时间去看信?你帮我回了吧,我要守着阿枝。”

    王氏藏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握紧,“你连亲儿子都不顾?”

    洛尚书诧异看她一眼,“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阿枝也是我一手带大,和亲子也没差别,如今他危在旦夕,我哪有功夫去管别人。”

    王氏微微低头,“可御医也说,阿枝撑不过这几天……如今传信去边疆,便是累死累活送过来,怕也赶不上。不如将那些补药就留在边疆,毕竟那里更加危险。”

    洛尚书脸色不是很好,“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阿枝一定可以没事。先传信给阿弟,这事总要让他知晓,等天一亮我就去皇宫求药,还有其他世家。等拖上一段时日,边疆的药回来了,阿枝总能救回来。”

    王氏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躺在病床上、纱布上还隐隐渗血的洛晞,目光从犹豫、不舍渐渐变成坚定。

    “我去给你端碗鸡汤来,”王氏微微叹气,“你这样死守,也得吃点东西,不然哪里撑的过去,怕是阿枝还没醒你就要病倒了。”

    洛尚书没多说,只是感激看了一眼发妻。

    出了门,王氏脸色微肃,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哨子,又耳语几句,递给了自己的贴身侍女,催她快去。

    京郊边,一个绿衣女子吹响了哨子,吹了整整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三只雪白的信鸽。

    信鸽原本正从京都飞向西北,听见熟悉的哨声倒是停了下来,朝着绿衣女子飞去。绿衣女子拧着信格的脖子,眼神一冷,右手用力。

    除了洛家放出去的信鸽被截杀,还有洛尚书派出去的侍卫十余人前往通风报信,试图接应洛珏。

    “杀了传信的侍卫,信件直接烧毁。”绿衣女子对着旁边的侍卫道,“不留一切活口,掩埋痕迹。”

    -

    杨延浑浑噩噩跪在地上,旁边传来哭号的声音,四处哀声一片。

    庄夫人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些日子为了照料他一病不起,等他勉强能下床,庄夫人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杨延只来得及将自家的全部补药给洛晞送去,又从外家庄家讨了一份补药,就不得不开始准备庄夫人的后事。

    自己披麻戴孝,自然去不得洛家,杨延只能偶尔派仆役过去打听几声,问问洛晞的烧有没有降下来,有没有恢复过来。

    亲母丧命,好友命在旦夕。

    杨延跪在地上接着圣旨,听旨意夸奖他母亲持家有道抚养子女有功,心中头一次升起恨意。

    恨他的父亲轻易算计他,恨皇宫的那位连自己母亲的死都要拿来做文章,更恨自己无能、反倒将所有人拖入局中。

    如果有一天——

    旨意念完了,内监也跟着抹了本不存在的眼泪,道,“杨公子,陛下一惯记挂着你,若不是群臣劝阻,陛下定要亲自来宽慰你。如今庄夫人忽然去世,陛下对公子极为挂念,特意让我来询问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