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童妍身上的校服也是德育二中的校服,段妈妈笑道:“哦,你也是德育二中的,你认识那个人吧,也是你们学校的,他把向阳打成这样,可把我给气的。”

    童妍没有回应段妈妈的话,她偏头看向江时遇,江时遇也在看她。

    时间仿佛静止。

    就在她走进警局的那一刻,她感觉这屋子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对方有很多人,而他只有一个人。

    她走向他,他直定定看她。

    沉默半晌,他略带嘲讽地笑了笑:“童妍......你也要为他讨伐我吗?”

    对上他敌意的目光,童妍神色一顿,她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江时遇......倘若她不曾认识这个人,不曾喜欢上这个人,她一定不会这样仔仔细细地感受着他感受到的一切,他在愤怒,她为他意难平。

    “不会。”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或许只有他才能听见。

    “你是江时遇,我永远都不会。”童妍定定看他。

    江时遇一愣,他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回答,似乎她站在段向阳那一边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从他们牵手到段向阳的出现,从他们减少交流到她和别人传出恋情,他以为她喜欢上了段向阳。

    “妍妍,你认识他啊?他是你的同学?”段妈妈问。

    如果这事掺和上童妍,事情就很难解决了。

    童妍回头,当没听到段妈妈的话,径直走到老唐身旁听警察说出实情。

    老唐刚才一直在跟警察了解情况,见童妍过来,不禁忧心忡忡道:“这事也不全怪江时遇,人家江时遇妈妈晚上好端端地摆夜市摊,那个同学找人轰赶江时遇妈妈还让她两只手被烫伤,明明有因有果,对方一来就索赔四万,根本就是欺负人。”

    老唐也是个护短的,话里话外都在袒护自己的学生。

    然而就这么几句话,童妍已经全明白了。

    段向阳......他居然动了江妈妈。

    回头看段向阳,童妍不由怒火中烧:“你......”

    对上童妍的目光,段向阳心哇凉哇凉的,从刚才她走向江时遇,他就知道她的心向着谁了。

    “你找人伤了他的妈妈?”

    是质问的语气。

    段向阳口干舌燥,不知该要说什么。

    其实伤到江时遇的母亲,真的并非他的本意,他只是想...警告。

    “是不是?”她又问。

    转眼间,童妍成了这屋子里最盛气凌人的那一个。

    段向阳点头。

    下一秒,一记重重的耳光落下,段向阳头一歪,脸颊火辣辣的疼,他感觉嘴角似乎有血流出。

    一时间警局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人预料到这个结局,就连江时遇都有些错愕。

    段妈妈一看自己的儿子又被打了,不由地急了眼:“妍妍,你在干什么?!向阳被打的还不够惨吗?”

    童妍怒视她:“他不该打么!你知道他欺负了什么人?那是一名烈士的妻子!丈夫牺牲了,她一个儿子也牺牲了,那位母亲为了生计出去挣钱养家,被你儿子找人砸了场还烫伤她两只手!”

    顷刻间警局鸦雀无声。

    烈士,多么可敬又哀伤的名词。

    继续盯着段妈妈,童妍怒斥道:“那位烈士妻子身体不重要,就你儿子身子金贵是吗?欺负那位妈妈还不够,你们还要仗着权势欺压她儿子,四万?你让那位妈妈上哪儿找给你们?她自己手上的烫伤谁给她赔偿?”

    段妈妈哑口无言。

    “够了,童妍。”江时遇皱眉。

    他不喜欢她总把烈士挂在嘴边,他不喜欢这种因为是烈士家属而被区别对待,因为他得到的往往不是敬重,而是怜悯。

    听到江时遇的喝止,童妍没有善罢甘休,她自己心中的怒火还没有消散:“段阿姨,这四万包括刚才我打段向阳那一巴掌的钱,你可以来我们童家拿,此后就不要再来我们家里,我们不会再欢迎你们了。”

    端妈妈胸口隐隐含带怒气,她活了大半辈子,居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女生教育了。

    她当然知道这四万块对于童家而言根本是九牛一毛,拿不拿都影响不了什么,只是真去拿了,两家人就此也就断了情分,搞不好还翻脸成了仇人。

    回头看自己的倒霉儿子,昨天的伤加上刚才那一巴掌,那好端端的俊脸实在不堪入目。

    什么话也没说,段妈妈窝着火走出警局,此时她身上再没有一开始的盛气凌人,只剩下一肚子的火气无从排解。

    西装革履的律师见自己的客户走了,忙带上公文包追出去,而段向阳仍定定站在原地,他看着童妍和江时遇,他像一个失了魂的人。

    童妍刚才那一巴掌给他造成不小的打击,那一巴掌不止打在他脸上,还打在他的心里。

    心一直到现在还在疼。

    “童妍......我......”

    他不知道那是烈士家属,不知道会伤到人......

    然而童妍没有看他,连眼神都没有,她走向两个警察那边,询问这件事私了能不能不被拘留,她没有一份心神放在他这里。

    “向阳,走——”

    警局外面,好强的段妈妈呵斥一声,段向阳这才沉默着走出警局。

    ......

    江时遇因违反治安管理条例,本来要被行政拘留五天,他自己已经做好心里准备睡几天的局子,结果警察放他出来了,理由是他不满十八岁,初次违反治安管理不被拘留。

    他走出警局时,天空阴沉沉的,隐隐有下雨的趋势。

    德市的冬天一旦下雨,那会很冷很冷,那是一种阴湿的冷,能无孔不入钻进厚实的衣服直达人的皮肤,因而即便穿得再多,人还是会不由地哆嗦。

    在警局里从早上蹲到下午,他一口饭没吃,现在饥肠辘辘。

    迎着冷风,他拉上衣服拉链,刚要穿过马路便看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就停在对面,童妍站在对面看他,她的身旁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

    江时遇不知道他在局子蹲着的时候,童妍是如何找律师保他出来的。

    没有再看童妍,江时遇沿着马路离开,走过冷风刺骨的街道,而童妍跟王叔道别后,也拉上校服链子跟江时遇一起走。

    两人一个在马路的这边,一个在马路的另一边。

    他看不见身后的她,她的目光却如影随形。

    因为太冷,肚子又很饿,江时遇走进一家拉面馆,拉面馆大门敞开,里面没有空调,店里店外都是阴冷的空气。

    “要一碗牛肉拉面。”江时遇说。

    店老板应了一声,立刻忙碌了起来。

    找了个位置坐下,江时遇开始发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一会儿,他旁边的凳子被挪开,童妍坐在他身旁。

    他虽没有看她,却知道她就在旁边。

    “那位小美女,你也要一碗拉面吗?”

    见店铺里难得又进来一个客人,店老板热情召唤,只可惜童妍只摇了摇头,脸上仍旧戴着口罩。

    五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拉面端上桌,江时遇拿一次性筷子开始吃面,旁边的童妍一直在看他,两个人都不说话,就像在学校的每一天一样。

    “咕咯咕咯~”

    江时遇吃面吃到一半,他听到有人肚子饿的声音,不禁抬眼看她。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不确定她对他是什么感觉,她有时候似乎是喜欢他的,而最近又不像是这样。

    “咕咯咕咯~”

    又一声清晰的响动,江时遇没办法不在意了,明明肚子饿了,她却不吃东西。

    “老板,再要一碗面。”

    “得嘞!”

    童妍看他,摇了摇头:“我吃不了。”

    看她脸上黑色大口罩,江时遇沉默了好久,最后伸手去摘她的口罩。

    童妍有点抗拒,却被他扣住了下巴。

    “给我看看。”他轻柔道。

    被他温柔的声音蛊惑,童妍迟疑了一下,干脆就不动了,任凭他摘下那张黑色大口罩。

    他的手很凉,滑过皮肤也凉凉的,然而却让她的心软软的。

    口罩摘下,童妍的大肿脸近在眼前。

    明明童妍的脸不大,今天她右边的腮帮子比段向阳被揍的脸还要凄惨,那根本像含了一个大馒头。

    她说她牙疼,都疼肿成大馒头了。

    江时遇本来想笑的,想她因为这个连拉面都吃不了,便就忍住了。

    “张嘴,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