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安桢乌亮的大眼晶莹透澈,宛如两汪秋水,闪着凄楚的光,“爷爷、爹,大哥,大嫂”

    她凤目微转,一个一个的喊过去。

    夜泽从惊喜中回神,猛的扑到她面前,三十岁的男人呜呜咽咽哭断衷肠一般,“娘亲,你醒来了,娘亲娘我还以为以为你”

    他一度以为娘亲这一次必死无疑,刚才夜泽一直努力不让心中悲恸蔓延,眼里的泪水越积越多,如今看到元安桢醒来终于决堤而出。

    他彻底被悲伤占据,双手捂着脸、颤抖着双肩、旁若无人般的嚎啕大哭。

    “泽儿,娘不是跟你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元安桢的声音温柔婉转,像一袭清风吹过所有人的心房。

    夜泽闻言,双手胡乱的将脸上的泪水擦掉,吸了吸鼻子,稳定好呼吸,正襟危坐,“娘。”

    元安桢的记忆还停留在夜轩从半空将她砸下的那一刻,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何家人会围在她的身边。

    夜泽看出她的不解,将她扶起来,倚在自己身上。

    “娘,刚才”夜泽将事情经过告诉她,“是老祖宗救了你。”

    她顺着夜泽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榻上一位妙龄少女,慵懒的侧着身,素白的柔夷撑着头,墨发青丝倾斜而下,一根红色发带若隐若现,说不出的魅惑动人。

    这样一个妙龄少女,哪里像老祖宗?

    她茫然的看向元修然、元和善,两人都对她点点头,以证实夜泽说的不错,榻上这少女正是元家的老祖宗。

    元安桢得了爷爷和父亲的肯定,忙跪下叩头,“元安桢见过老祖宗,谢老祖宗救命之恩。”

    元昭昭嘴角微翘,缓缓直起身,“你是我元家的女儿,岂能让那夜家蝇营狗苟之辈欺辱?”

    元安桢保持着叩头的姿势,“是安桢无用,让元家蒙羞。”

    她灵力低微,元和善一脉在元家如履薄冰,元安桢不想给元和善添麻烦,就只能在夜家忍辱偷生。

    而她坚持下去的动力,就是儿子夜泽。

    他虽是夜轩的儿子,却没有半点夜轩的恶习,他孝顺、懂事、正直。

    元安桢如此想的时候,夜泽也跪下叩头,“老祖宗,您能不能治好我娘脸上的疤痕?”

    夜泽心想,娘亲美了一辈子,如今脸上多了一道如此骇人的疤痕,她一定会黯然神伤。

    元昭昭没有回他,反而问元安桢,“安桢,你觉得呢?”

    元安桢缓缓直起上半身,背脊挺立,声音温柔却坚决,“回老祖宗,安桢愿留着这道疤。”

    她要留着这疤,这是她几十年来承受的欺辱,是她懦弱无能的印记。

    她要以此告诫自己,光阴流逝叹尽岁月无情,轮回流转不问当初,半梦半醒活了三十年,那些不堪的过去从此抛弃。

    人生得失无常祸福相依,这一次元安桢也以为她命悬一线,谁知道竟是绝地逢生,否极泰来。

    只是

    第046章、只怕他夜家不来

    只是

    “老祖宗,元家因为安桢得罪了夜家,只怕”夜家不会善罢甘休。

    “只怕他夜家不来。”元昭昭嘴角微翘,眸中却蕴含一片寒霜,不用亲自去夜家反而省了她的事。

    元和善上前扶起元安桢,眸光温柔疼惜,“安桢,你重伤未愈,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其他事情就不用操心了。”

    “可”元安桢怎么可能不操心?爹爹在元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安桢,你还是先回居安苑休息吧。”元修然对夜泽说,“夜泽,扶你娘去休息。”

    夜泽扶着元安桢离开,云阳苑里陷入一片寂静。

    元修然脑中想着元和正今日所作所为,他没想到元和正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让嫡系一脉闭门不出,甚至还言语相助夜轩。

    若是元家真的交到元和正手上他不敢想象届时元和善一脉会是什么下场。

    他还想起一句古语,‘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娶妻的时候要考虑她的道德、修养、操守,美貌反而是其次,家族也是其次。

    他的妻子是临仙城封家的庶出女儿,当年元家穷困失意,元修然娶妻困难,当时的封家家主认为元修然有德有才前途无量,便将庶出女儿嫁给了他。

    元家在元修然的把持之下逐渐有了起色,虽不能说是声名显赫,但也安居一隅守一方城池。

    元修然对封家当年的嫁女之恩一直怀着感激之心,多年来对封家也大方扶持。

    封家女儿乃庶出,在封家的时候也常受到嫡系排挤,嫁到元家成了正室夫人,从此扬眉吐气。

    奈何,她对元和善一脉无法感同身受,横眉竖眼颇多刁难。

    在元和正很小的时候,她就教唆他提防元和善一脉,后来更是让元和正提防元修然。

    元昭昭察觉到他心中所想,眼眸里散发着不明的神色,总有人将所有的责任怪罪到旁人身上,元修然也不免俗套。

    元修然的妻子当年所作所为太过小肚鸡肠,不顾家族大局,可元修然若能及时引导也不会让父子兄弟之间反目到如此地步。

    如今悔之晚矣。

    “你们也下去吧。”元昭昭实在不愿在元修然身上浪费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