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正是轰轰烈烈谈场旷世之恋的年纪。

    这么多年,除了这双腿,若说我的人生还有什么遗憾,应该就是没有在可以肆意跑跳时谈一场不计后果的恋爱了吧。

    哎,卢飞恒告白的时机实在选得太差了。

    回过神,底下领奖台已没了商牧枭踪影,只剩第二第三名在那儿搂肩拍照。

    你不了解他。他对不需要的东西从不拖泥带水,如果被他知道尹诺声音低下来,有些不甘,更多的是无奈,我们会连朋友都做不成的。

    我忽然顿悟。商牧枭不是只有一颗宝石,而是在他看来,不被他在乎的人就算捧着真心到他面前,那也不是宝石,不过赝品玻璃罢了。

    他只要最闪耀的、最钟爱的,他认定的那颗宝石。他会将它护在羽翼下,藏在巢穴最深处,谁也不能碰,谁也看不见。

    任性又挑剔。

    包厢门在此时被人猛地推开,我和尹诺不约而同看过去。

    商牧枭捧着奖杯,呼吸微喘地走进来,仿佛是从领奖台一路跑过来的。

    阿枭尹诺笑着迎上去,商牧枭看也不看他,直直朝我走过来。

    这颗无法成为宝石的玻璃瞬间黯淡了颜色,默不作声退到一边,没有再试图上前。

    你在看哪里?商牧枭不悦地掰过我的下巴,为我没有全身心的关注他而感到不满。

    我偏了偏头,摆脱他的手,控制着轮椅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点。

    恭喜你,比赛很精彩。

    他脸上起初还有些不高兴,听到我夸他,飞速浮现笑意,当真是小孩心性。

    喜欢吗?

    我还当他问喜不喜欢这种比赛。

    老实说我不喜欢,太危险了,方才那辆六眼魔神摔出赛道时,看着镜头里好不容易止住翻滚的车手,那种骨头寸寸断裂的疼痛仿佛短暂地又回到了我的身上。要不是后面担心商牧枭再发生意外,这种感觉说不定还会存在更久。

    很有意思。

    然而作为稳重的成年人来说,客套是基本的社交礼仪。哪怕不喜欢,我还是对这一赛事表示了肯定。

    商牧枭笑着眯了眯眼:可惜你不能坐我的车,我的后座好多人都想坐呢。说着他将沉甸甸的奖杯往我怀里一放,给。

    我下意识地抱住奖杯,过后又很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出我的疑惑,指着奖杯上的一处道:你看,这里有一颗星星。

    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奖杯正面棕色的底座上,嵌着一颗闪亮的五角星样的钻石,星星身后拖着条长长的银色尾巴,还是颗彗星。

    商牧枭好似名求表扬的小朋友,语调微微上扬,脸上带着难以掩藏的愉悦。

    你不是喜欢星星吗?我比赛前就想好了,要把这颗星星送给你。

    你要吗?他问。

    第19章 每个人都应该克制

    这座犹如冰雕的冠军奖杯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但对我至多只是个纸镇。

    这是他的荣耀,他的青春。我是喜欢星星,但我喜欢的是缀在夜空,遥不可及,无法被我捕获的星星。不是这样嵌在底座里,造型夸张,闪得刺眼的装饰品

    我不该要。

    你要吗?

    商牧枭弯着腰,因为要指给我看底座上的那颗星星,脸离我很近,近到我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闻到他头发上的烟草味。

    可能是比赛的缘故,今天他右耳上没有戴耳钉,那粒细小的黑痣尤为醒目,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比底座上的钻石星星都要动摇我的心神。

    指尖微微蜷缩,我冲他僵硬地勾起唇角:谢谢,用心了。

    他神情一下子柔和起来,笑容里掺杂了一点得意: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那你很厉害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喜欢。

    商牧枭与我大聊特聊今晚的比赛,说到六眼魔神翻车时,脸上全然没有害怕,只有满满的兴奋。他热爱这项运动,热爱走在钢丝上,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想到他带我去山里看星星那晚,他不顾危险跳上狭窄的观景平台,在我看来难以理解,但在他看来,这或许是再正常不过的,对刺激的追求。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磨蹭,不去喝酒了吗?包厢门再次被人猛地推开,周言毅大摇大摆走进来,一头黄毛格外扎眼。

    他第一眼看到吧台那儿的尹诺,笑着去抢他手里的酒杯,一口喝干里头的起泡酒,这才看向落地窗这边。

    噗!然后震惊地将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他呛咳着,脸涨得通红,尹诺连忙给他递纸巾,他接过了捂在嘴上,弯腰咳得停不下来。

    你好脏啊。分明距离还远,商牧枭却像是已经沾到了对方喷出的沫子一般,退后几步,嫌弃地扫了扫衣襟。

    周言毅边咳边往这里看,一会儿看看商牧枭,一会儿又来看看我。

    好不容易止住咳,他对着商牧枭欲言又止:你们

    后面省去的内容,实在让人生出许多想象。

    我正要告诉他,我们什么也没有,却发现他根本不看我,只是用一种既无语又意外的表情看着商牧枭。

    真的假的?

    我和商牧枭的组合,在他看来仿佛比世界末日到来还要不可思议。

    商牧枭方才还心情明朗的跟春日里的艳阳天一样,这会儿面对好友的质问,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语气冰冷而不耐。

    闭嘴。

    周言毅挑了挑眉,却并不生气,反倒是对着自己的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好了,不是要去庆功吗?我一早就订好地方了,现在过去吧,我还没吃晚饭呢尹诺上前打圆场道。

    是上次那家吗?现在就点菜吧,到了直接就能吃,我也饿了。周言毅勾住他肩膀往外走,脑袋直往他手机上凑,点这个肉,我喜欢嫩的不要辣的,我不喜欢辣的也不要羊肉

    尹诺直接将手机丢给他:你烦死了,你自己点吧。

    门缓缓合上,屋内只剩我和商牧枭两人。

    他一扫先前阴郁,语气复又轻快起来,问:你要一起去吗?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要十一点。

    不了,太晚了,我明天还有课。而且也太奇怪了。

    收下他的奖杯已经很奇怪,再与他和他的朋友们一同去吃庆功宴,不用细想我都觉得不妥。

    十一点很晚吗?他往门口走去,嘴上虽这么说,但并没有强求我的意思,算了,那你回去休息吧。

    他拉开门,用身体抵住,好似五星级酒店敬业的门童,对着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与他低声道谢,出了包厢。

    他将我送到楼下,我看他穿着赛车服,料想他应该还要去换衣服,便让他不用管我。

    好黑。他瞥一眼外头黑黝黝的环境,道,我送你到车上。

    赛车场建在郊野,很是偏僻。这个点除了广场上几座高耸的探照灯还在工作,几乎没有别的光源。黑是黑了点,但也不至于就看不见了。

    停车场离出口起码还有五百米,我轮椅加个速其实不费什么时间,和他一道走倒要照顾他的速度,少说也要十分钟。

    不用了,尹诺他们还在等你,我自己找车就行。

    商牧枭看也不看我,双手插兜,径自就往外面走。只要他打定主意,似乎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别人的认可。

    我盯着他背影,实在很没脾气,见他越走越远,只得出声叫住他。

    左边。

    他闻言一顿,若无其事退回来,又往右边走去。

    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夜晚本来就凉,郊区人烟稀少,更凉几分,这会儿说话都冒白气。

    你喝酒吗?商牧枭问。

    喝。

    酒量好吗?

    还行。

    对于酒精,我的代谢能力出乎意料的好,目前还没醉过。有一年去异地参加研讨会,会后组织聚餐,另一所学校的教授因着每年学校排名都在我们之下,对我们几个清湾大学来的很看不顺眼,仗着自己酒量好,一杯一杯来劝酒。

    系主任董立过去是我老师,我算他的得意门生,他向来十分护着我,一开始还不让我喝,搞得自己差点没被灌吐。后来我实在看不过眼,直接与那位教授一对一较量,最后成功把对方喝到桌下,大获全胜。至此之后,学校里就流传开了我千杯不醉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