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牧枭又开了足足十分钟,才将车停进地下车库。

    下车时,我看了圈四周,这显然是间私人车库,左右加起来足足可以停二十几辆车,放眼过去都是不重样的豪车。

    这要真是家私房菜馆,估计也只对权贵开放。

    商牧枭熟门熟路带我穿过一道门,开门时,用的竟然是密码。

    进到电梯里,他按下数字1,之后斜倚着厢壁,突然毫无预警开口道:这里是我家。

    我整个人愣在那里,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是没有,他不是说笑。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叮的一声后,门缓缓打开,我僵硬地看向电梯外。

    回来啦商芸柔一脸笑意地迎上来,在看到我的时候,表情空白了一瞬,满满的猝不及防。

    她不知道商牧枭要带我回来,他没告诉她。

    回来了。我不及反应,商牧枭便推着我出了电梯,北教授姐你认识吧?他今天要和我们一起吃饭,你让王嫂加双筷子吧。

    商芸柔盯着我,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以她对商牧枭的了解,此刻应该已经猜到我和他的关系。

    我闭了闭眼,觉得糟糕透了。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的很有意思。我以为他是要与我共度佳节,过二人世界,但其实他只是想要带我回来增加点意思。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

    我就像火锅店里赠送的拉面表演,存在意义,不过是为了给今晚这顿平庸的晚餐添点乐子。

    哪个回来了?旋转楼梯款款步下一道修长人影,听声音是男声,还有点耳熟。我抬头看去,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对方穿着一件黑底绣花的长袖旗袍,侧边开到大腿根,身形窈窕,长发及腰,手上还抱着一只小土狗,若非脸上妆容太过浓丽,简直就是梅紫寻再世。

    我统共知道两个与梅紫寻极为相似又和商家有关的人,一个是十年前惊艳了余喜喜的女演员,如今商禄的继室司影,还有个便是上次遇见的商牧枭的哥哥,方麒年。现在,这两个人渐渐在我面前合二为一,成了眼前的这位旗袍丽人。

    见到我,司影,或者说方麒年停下脚步,只是微微吃惊,没有商芸柔那样大的反应。

    他垂着眼皮看向我身后的商牧枭,摸着狗头凉凉道:你真是要死了。

    第37章 他根本不可能被我驯服

    长方形的餐桌,我与商牧枭坐一边,方麒年与商芸柔坐一边,空出最顶头的主位,是留给商禄的。

    商芸柔当真是教养良好,脸难看成那样都没赶我出去,照旧招来佣人摆上碗筷,像待一名正常客人那样待我。

    我其实不想留,但我连大门在哪儿都不知道,想走也走不了,便只好暂且咽下尴尬,静观其变。

    死人妖,谁准你动我东西了?由于还没有开餐,佣人只上了些充饥的水果,商牧枭咬下一块苹果,将金属叉对准了对面的方麒年,语气很有些阴测测。

    它自己跑过来找我的。方麒年无论穿着、打扮都挑不出毛病,往楼梯上一站,都可以去拍民国风美女挂历,偏偏一把嗓子男腔十足,让人颇为出戏。

    他如果见杨海阳时也是这么说话,那我只能说杨海阳果然是个直男,这样竟然都不怀疑他的性别。

    还你好啦,小气鬼。说罢,方麒年举起蛋黄,将它放到地上。

    只一瞬间,原本乖巧安静的小土狗便化身惨叫鸡,拖着两条后腿无头苍蝇似的满地乱转。

    商芸柔哪有见过这种狗,一脸震惊道:它怎么回事?

    之前腿不好,被惯坏了,现在娇气的很,一点路都不肯走。商牧枭抬抬手,扬声道,王嫂,过来,把狗抱上去。

    王嫂答应着,忙上前一把拎起蛋黄抱进怀里,蹭蹭几步上了楼。

    没了小土狗鬼哭狼嚎的惨叫,餐厅一时安静下来。

    商芸柔看了眼时间,道:爸爸应该也快回来了,上菜吧。北教授,你有忌口的吗?

    同第一次和我见面时相比,她明显客气不少,甚至都改口叫起我北教授,可以说态度相当明确。

    没有。我说。

    商芸柔点点头,招来佣人,通知厨房上菜。

    冷菜陆续上桌,商禄迟迟不归,商芸柔烦躁地拿起手机,似乎是要打电话,这时,客厅里的座机响了。

    王嫂跑去接听,没两句就挂断了,随后过来通知大家,商禄临时有个应酬脱不开身,不回来吃饭了,让大家不用等他。

    商牧枭冷嗤一声,冲方麒年道:大年夜都不回来,你说他在外头是不是另外成家了?或者找了个比你更像的女人?

    方才还笑意盈盈,对商牧枭的恶言恶语好似全不放心上的男人一下子沉了脸,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声道:谁惹了你你找谁去,别把气撒在我头上。

    那不是人没回来吗?

    哦,那我明天等着看你这么跟他说话。

    你

    好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渐浓,商芸柔看不过去,直接出声呵止。

    四下重新恢复寂静,商牧枭虽脸色不豫,但仍是听话地没再与方麒年发生争执。

    他既然不回来,那我上去把衣服换了。方麒年站起身,径自往楼上而去。

    我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生出种无处可说的荒唐感商禄简直是疯了,正常人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你在看什么?一旁传来商牧枭不快的嗓音,下一秒,脸就被掰了过去,很好看吗?商牧枭脸上吝啬着笑意问道。

    往日里我总会哄着他,让着他,毕竟我比他年长许多,可今日我突然就有些腻了。

    于是我回道:嗯,好看。

    他眼角一抽,瞪着我的表情着实可怖,仿佛不敢置信我竟然会觉得方麒年好看。

    我不再看他,移开视线,专注于面前的茶水。

    他还想再说什么,被商芸柔一声轻咳打断。

    商芸柔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看见一样,举起酒杯,微微笑道:我们先吃吧。来,祝大家新年快乐。

    商牧枭不得已只能收回钉在我身上的目光,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不怎么走心地说完,他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白葡萄酒。

    我迟疑片刻,也举起杯子道:新年快乐。话毕,同样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酒液。

    商家吃饭没几个人,菜却不少,模样更是道道精致。可惜我实在没有胃口,只是一杯杯的喝酒,很少动筷子。

    眼看一瓶干白都要被我喝完,方麒年才姗姗而来。脸上已卸去浓妆,身上也换上了居家的毛衣长裤,彻底变作了我在学校见到过的俊雅青年的模样。

    而随着他的到来,寂静的餐桌才算有了话题。他询问商芸柔最近的工作情况、感情生活,商芸柔一一作答,两人交谈流畅,看着相处融洽。

    北教授是教什么的?方麒年可能怕我这个客人感到沉闷,忽然将话题转到了我的身上。

    哎,其实他可以当我不存在的。

    哲学。我两口把酒喝完了,道。

    哲学啊。方麒年惊喜道,我很喜欢柏拉图的《理想国》,这是本充满智慧和哲理的书,有机会我们可以探讨一下。

    我笑了笑,问:如果真有理想国,你想去吗?

    去啊。方麒年毫不犹豫道,我很好奇,哲学王是否真的能统治好一个国度。

    苏格拉底始终认为哲学家才能当好君王,否则人类将永无宁日。可事实是,哲学家往往过于理想化,又很天真,从政惯来凄惨,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能,哲学家做不好政治家。我不看好。

    方麒年大笑:所以是理想国嘛。

    捧着酒瓶的佣人又要给我倒酒,商牧枭一掌盖住杯口,让她换成水。

    我没理,只作不知,但也没再碰那杯水。

    撇去糟糕的开场不说,这顿饭其实不错,菜不错,酒不错,方麒年也不错。不过商牧枭应该觉得不怎样,一餐饭下来,他那边气压越来越低,到最后简直要凝出实质的阴云。

    喝完餐后清口茶,还不到八点。正常来说该再坐坐,但我这身份来吃饭已经很奇怪,再坐保不齐商芸柔心里要怎么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