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卖车的地步,他也可以说是倾其所有了。就这样,他竟然宁可让肖代表调职也不跟我说。干什么,怕我觉得他挟恩图报吗?

    你们没事吧?周言毅见我一直不说话,斟酌着开口,这学期他突然就和尹诺闹崩了,谁也不说为了什么,但我猜应该是和你有关。

    这里是校门口,虽然是晚上,但也不便多说。我用最简练的语句,含括了我和商牧枭目前的状况。

    我们分手了。

    啊

    但今天应该会复合。

    啊?周言毅抱着头盔,呆呆看着我,一副回不过神的模样。

    我没跟他多解释,说了声再见便升起车窗离去。

    驱车回到小区,我没有如往常一般坐电梯回家,而是进了对面那栋楼,上到11层,1102。

    电梯一路上行,我给肖代表发去信息。

    【开门。】

    第63章 那你不要哭

    这要是在电影场景中,电梯门一开,我就该与商牧枭来个深情对视了。

    然而现实是,他并没有开门,也没有回我信息。不知道是人傻了,还是根本没看手机。

    为此,我只好直接点开了他的语音通话。

    透过大门,隐隐能听到里头传出的手机铃声,还有与之一同响起的狗叫。在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后,手机才被匆匆接起。

    耳边尽是喘息声,商牧枭谨慎地没有先开口。

    我立在门前,叹了口气,按响了门铃。

    肖代表,不给我开门吗?

    随着叮咚叮咚的门铃声,蛋黄叫得更欢快了。门里与手机里同时传出物体被碰撞倒地的闷响,接着是商牧枭慌乱的咒骂声。

    当心些。我叮嘱他。

    下一秒,房门猛地被拉开,商牧枭形容狼狈地出现在我面前。似乎是刚洗好澡,头发都没吹干便来接我的电话,身上睡衣扣子系错了,拖鞋还掉了一只。

    你你怎么来了?我就在他面前,他却仍然举着手机不放,可见受到的惊吓有多大。

    跨进室内,一眼看到客厅地毯上来回打转的蛋黄。别的狗还得给它围个栏栓个绳,它倒好,一块地毯就限制了活动范围。

    来看看你。收起手机,我扫了圈脚下,没发现拖鞋,有鞋套或者拖鞋吗?

    他愣了片刻,让出一条道来:没有。不用脱鞋,我我没怎么拖过地,直接进来就好。

    他不知道用的什么沐浴露,经过他身边时,浓郁的果香扑面而来,加上他微微散发着湿热的肌肤,闻起来就像某种酸甜可口的热带水果。

    室内大体是出租屋该有的样子堆满衣服的沙发,迟迟未整理的纸箱,以及铺满各类你能想到和不能想到东西的茶几。

    所幸屋里虽乱,但并不脏,没什么存了几天的外卖、泡面盒。

    遥想当年杨海阳刚离婚那阵,可谓一蹶不振,孩子让他妈带着,自己整天躺在家里虚度光阴。我去找他,刚一进门,要不是站不起来,都能被屋里的味儿熏个趔趄。

    那日我陪着杨海阳喝了有十几瓶啤酒,喝得他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吐完又抱着我的轮椅,哭着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结婚。

    最后他哭累倒床上睡着了,还是我帮他清理的房间。那成堆的垃圾里都有什么,我这么多年都不愿回忆第二遍。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商牧枭显得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几个字愣是说不出口。

    肖代表吗?我替他说完了。

    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六十寸左右的大电视,应该是房东赠送的,电视下连着一个类似电脑主机的小盒子,配合摆在上头的红色游戏手柄,我猜这应该是个游戏机。

    再往边上看,阳台上架着一台眼熟的黑色天文望远镜,不是三十万那台,而是更早之前,被商牧枭摔坏那台星特朗。

    同样的型号,但比我那台新许多,有些地方膜都没来得及撕。

    兜兜转转,仿佛老伙计换了种方式又回来了。

    你姐婚礼那天知道的。我摸了摸望远镜的镜身,转头问他,你看得到月亮吗?

    商牧枭目光游移,盯着地面:能啊。

    我好笑地俯身,左眼对着目镜,没有看到月亮,只看到我家拉着帘子的窗户。

    我家有月亮吗?

    所以你故意骗我说你喜欢我?他不回答我的问题,还在纠结肖代表的事。

    是故意的,但没有骗你。我直起身,继续参观别的地方。

    这套房子的格局与我那套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我那套卧室做了洗手间,占去了部分面积,显得房间有些局促。而商牧枭的卧室除了一张大床与一排开放式衣帽架别无他物,看着就很宽敞。

    为什么?因为我让你站起来了吗?我打量他的卧室、他的衣架,他就斜靠着门框双手环胸打量我。

    拐杖覆着橡胶的底部敲击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嗒的声响。目前我对外骨骼适应良好,已经可以用单边拐杖走路,慢慢走的话,脱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会不稳。

    这点不够吗?我转身直面他。

    之前只是在课业上对他网开一面,他都能觉得是我要潜规则他,狂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现在该他狂了,他倒老实起来。

    我不知道。他垂下眼,微微拧眉,瞧着颇为纠结,我我的确想让你喜欢我,但我不想你因为我给你买了一百万的外骨骼喜欢我我不想你觉得欠我的,觉得自己应该像个田螺姑娘那样报恩

    这会儿,他倒是比我还要瞻前顾后了。

    我听不下去,两步走过去捧住他的脸,直接印上了自己的唇。

    只是简单的唇与唇的相贴,唾液与唾液的交融,却仿佛要叫灵魂都发出舒适的喟叹。

    在这一刻,无论我之前坚信怎样的理论,我都必须承认所谓的物自体,本我,意志,心灵一切一切操控着我们肉体又无法被我们操控的形而上的存在,它或许本身就是不理性的。

    而商牧枭的行为也很好的印证了这点。

    只是在僵硬了片刻后,他便全身心地接受了这个吻,并很快化被动为主动,更热烈更深入地回吻过来,将方才的一番义正言辞完全抛在了脑后。

    他的臂膀勒着我的腰,不断收紧,仿佛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里,与他融为一体。

    在无法呼吸前,我迫使自己中断这个吻。他还想追过来,被我用手掌抵着唇隔开了。

    我不是田螺姑娘。我望着他的双眼,我高兴,是因为它是你给我的,是你,不是别的任何人。

    如果这副外骨骼是贺微舟花一百万送给我的,别说卖房,砸锅卖铁我都会把钱凑出来还他,以确保自己与他不会有过多牵扯。

    都说事不过三,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这次不是奔着开心,是奔着一辈子,你愿不愿意?

    这大概是近十年来我做过的,除了和商牧枭交往外,第二大胆的事向前任求复合。

    商牧枭闻言眼眸霎时睁大了几分,很有几分不可思议。

    我错开视线不去看他,在过于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陷入自我怀疑。

    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要给他多点时间考虑?他毕竟才二十出头,一辈子对他太遥远了。人生有太多变数,不是口头答应一声,就万事都能实现。

    而且这发言也太像求婚了,他该不是吓到了吧?

    你我刚想叫他不用这么快答复我,可以考虑一个晚上,才出口一个字,身体便被整个抱了起来。

    拐杖落地,来不及惊呼,转眼间,我已仰躺在了床上,而商牧枭正压在我的上方。

    那天你说的不是灵灵。他突然没头没脑提起杨幼灵,你的星星是我!是我,对不对?

    他扣着我的手腕俯视着我,执拗地等着我的回答,眼里已经不再有迷茫、踌躇。

    当我重新服下爱情的迷药,甘心沦为本能的俘虏,他也重拾狂傲,变得无比敏锐。

    他说得都是实话,没什么好否认的,但我仍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人生中实在缺少说这些话的时候,这可能是我这辈子说过最肉麻的话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顾左右而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