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盛町总共就这么大,十年前的狱寺他们在并盛町的活动范围更是只有这么一点,就算是刻意避开,也总有遇上的时候。

    更何况当年的沢田纲吉根本就没有刻意去避开他们。

    怎么可能避得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每天会和谁通话,又会在通话之后接到什么样的委托,他怎么可能提前安排好自己的活动范围,只为了避开其他人?

    他能在“工作”的时候避开正常的活人已经是极限了。

    黑曜乐园的那一次,他也是特意等犬和千种离开了才进去的。尽管这只是因为他去到黑曜乐园的时候犬和千种都正好要出门。

    毕竟他平时又不关注黑曜乐园,怎么会知道这种废墟一样的地方居然会住着人。

    只是没想到里面还有一个女孩子,而且那个女孩和他认识的人还有些联系,还是他姐姐认可的人。

    至于在便利店的那一次,他总不能当小偷,而他要买东西的话总会接触店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是当天的店员正好是狱寺君而已。

    这种偶遇并没有被沢田纲吉放在心上,因为对他来说,他生活的重心是放在这些偶遇之前或者之后经历的事件里的。

    而且,他经常要去便利店买东西,实际上遇到其他店员的机会比遇到狱寺的机会要多太多了,相比起来,其他店员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象可能要比狱寺更多一些。

    尽管,狱寺对他来说的确有些特别。

    毕竟是认识的人。

    ……

    ……

    那个世界是单调的。

    虽然除了黑白灰之外并不是没有其他的颜色,但给人的感觉还是单调的。明显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没有“生机”的感觉……但明明其实那个世界的教室里的绿植还是活着的。

    狱寺站在熟悉的教室门前,看着摆放在教室一角的绿植——那是由学生们轮流照顾的绿植,每天的值日生会负责浇水。

    现在摆在现实的教室里的这棵绿植当然已经不是当年那棵了,但在那个世界却似乎没有变化。

    他的眼睛出了些问题。他看到那个世界的频率正在逐渐变得频繁。

    这可能意味着他和那个世界的联系正在进一步加深。

    狱寺隼人看着眼前的景象——

    就像是有一条斜划的分界线,将他眼前的世界分割成两半,一半是正常的世界,另一半是有些虚幻的、覆盖在原本正常的世界上的昏暗的里世界。

    窗外照射进的光无法穿透那条斜线进入里世界,像是一触碰到边界就被吞噬了般,但狱寺隼人知道这只是他的错觉。

    他现在能同时看到两个世界,但这并不代表这两个世界是连通的。现实世界的光无法进入里世界,只是因为两个世界是完全分隔开的两个空间。

    现在的他,只是偶然站在了两个空间之间,才有幸同时看到了两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的时间像是停留在了十年前。狱寺隼人缓缓走进教室,甚至看到了十年前自己的位置桌面上的书本。

    狱寺隼人再次抬起头,看向了教室角落的书架。书架上的绿植变了,但书架却没变,还是十年前的那一个。

    书架里的书倒是换了一批,能同时看到这个书架的两个时间里上面放着的书,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

    阳光洒落在书架上的绿植叶子上,葱郁的绿叶生机勃勃,看得出来现在这批学生将它照顾得很好。

    这让狱寺隼人忍不住想到了十年前。他的视线落在了旁边灰暗世界里的那盆绿植。

    十年前的那一天,他和十代目被分成了一组值日。

    从来没有提早来过学校的他唯独在那一天早早回到了教室,于是他见到了那一幕。

    十代目站在了清晨的阳光里,站在书架前,捧着洒水壶,为那棵绿植浇灌着清凉的水。她浅笑着,微微垂眸,眼神温柔,美好得像一幅画。

    他至今仍能回想起他当时的心动,这是一种相当冒犯的心情,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狱寺隼人不自觉朝着书架走了两步,一时间有些沉浸,沉浸在了回忆里。

    突然,他浑身一颤,猛然转过头来,看向了那个熟悉的座位——那个在十年前属于十代目的座位。

    ——他感觉到了视线。

    狱寺隼人的眼眸倏然睁大。

    在他的眼中,一个有些熟悉的少年正懒散地趴在那个座位上、支起右手轻轻抓着自己的头发、歪着头挨着右手手臂、微微回头满脸困倦地看着他。

    少年身处灰白的世界,也变成了灰白色,但即使是这样,也能看出他眼底的黑眼圈、和苍白的脸色。

    整间教室在这一刻在狱寺隼人的眼中被斜线分成了左右两边。左边被清晨的阳光笼罩着的教室、十代目站在角落的书架前温柔地为绿植浇水,而右边灰白的教室,少年正懒散地坐在那个位置上……摸鱼?

    这一刻狱寺隼人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在十年前还是在十年后,除了空间之外,连时间在他的眼中好像都已经变得有些混乱了。

    狱寺隼人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什么,于是视线下意识往黑板的右下角看去。

    黑板上的右下角,是写当天值日生的名字的位置,原本应该写着的名字应该是狱寺隼人和沢田遥,但在那个灰白的世界里,那个位置上写着的名字分明是狱寺隼人和……沢田纲吉。

    “哈!”狱寺隼人猛地喘了口气,用力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醒”了过来。

    眼前的画面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依旧是被分成了两半,但十年前的少年和少女都消失不见了,左边的教室也不再是被清晨的阳光笼罩的模样,只是右边的世界……除了少年和黑板右下角的名字消失了之外,好像没什么其他的变化。

    “……”狱寺隼人满脸冷汗,捂着莫名心悸的心脏,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自己的身体变化上。

    沢田……纲吉?

    这个名字……对了,是十代目的弟弟。

    对了……是这样,没错,当年十代目的弟弟还在十代目的身边,因为对他们不放心,所以一直在盯着他们。他们也因此偶尔会看到一个突然出现的少年——那个少年很喜欢这么突然出现、冷不丁吓他们一跳。

    明明他也应该是记得这件事的,但现在他感觉他好像还是忘记了。狱寺隼人的身形有些摇晃,他撑住了旁边的桌子站稳,揉了揉眉心。

    记得……忘记……怎么感觉有些……混乱?

    他到底是记得还是忘记?……不知道。

    话说,那个时候根本不是他和十代目的一人时间啊,他那个时候怎么会这么认为的?他明明知道还有一只鬼在旁边看着……难道是得意忘形了吗?嘁,那个时候的他的心智可真弱。

    不过这么看来,现在他看到的这个怪谈空间应该就是和那个沢田纲吉、十代目的弟弟有关……果然是怪谈。

    笹川京子说的“阿纲君”应该就是指沢田纲吉吧。但明明沢田纲吉在十年前应该就已经消失了。

    狱寺隼人捂着心口,紧皱着眉,无法理解自己在看到那个少年时突然产生的心悸感是怎么回事。

    害怕?不可能。他不可能会害怕那个少年,哪怕那个少年是怪谈。

    这种感觉……这种想要追随上去的感觉……好熟悉。

    狱寺隼人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对某个感觉的认知一直在清晰和模糊之间徘徊。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亮起,狱寺隼人浑身一颤,下意识看向了手上的岚之指环。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声叹息像是在嘲讽,莫名让人火大。

    但狱寺隼人还没来得及思考缘由,就看到指环上亮起的红光突然化作了一道光线,朝着某个方向延伸了出去。

    这道红色光线竟然直接穿透了他眼中的那两个没有丝毫连通的空间,指向了某个方向。

    狱寺隼人看着那道红色光线,明明没有声音,但他却好像听到了谁在说话。

    【一直站在这里发呆可看不到真相,带着你那破收音机,去那边。】

    这是红色光线里朝着他传递出来的意思,狱寺隼人完整地感知到了。

    狱寺隼人垂眸盯着红色光线,有些不爽,却还是带着收音机,朝着光线指引的方向走了过去。

    狱寺隼人朝前走了几步,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跨过了那道原本只能看到却摸不着的界限,进入了那个特别的空间。

    但这种感觉很快又变得模糊了起来,一种排斥感悄然闪过。

    延伸出去的红色光线突然亮了亮,像是在催促。

    【太慢了,快点。】

    狱寺隼人咬紧了牙关,加快了速度,大步朝着教室门外跑了过去。

    原本应该会随着他的视角的变化而跟着改变、让他始终能同时看到两个世界的视野突然有了一些延迟性。狱寺隼人感觉自己好像在深入那个世界,而他眼中的两个世界的画面占据的比例,也在逐渐变化。

    ——里世界的景象占据的比例更大了,而现实世界却反而开始变得虚幻,像是在被里世界逐渐吞噬覆盖,然后反过来覆盖在了里世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