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的床榻上漏水,不能睡了,堂屋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屋子,一间是祠堂,放着卫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那是神圣不可亵渎的地方,另一间就是老太太曾经睡过的屋子。

    老太太去世了半年,屋里的梳妆台、红漆衣箱和雕花梨木床都是她当年带过来的嫁妆,放在那里一直没动,如今物是人非,楚兰枝每每看见这些老物件都会想起老太太,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在那个屋里睡下去。

    除了东厢房的大通铺,眼下她真的没地方可睡。

    年年端菜上桌,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白米饭,浇上一勺碎肉末和素炒豆角,他当着卫殊的面,颇有胆色地端着饭碗去了厨房,要陪娘亲一块儿吃饭。

    岁岁端着瓷碗迟迟没动筷,她在矮凳上坐立难安。

    “爹爹,我不能让娘亲一个人在厨房用饭。“

    “这事本就是爹爹不对。“

    “我替你给娘亲陪不是去。”

    这些话说得句句在理,岁岁也学着年年给自己整了碗“盖浇饭”,理直气壮地捧着碗去找了娘亲。

    卫殊让这俩小萝卜头给孤立了,还给教训了一顿,明着告诉他:

    这就是得罪他们娘亲的下场。

    他不该踩破西厢房的屋顶,还给踩出了两个窟窿,把自己逼到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当初祖母曾有来信,信中说过,若他执意不肯娶楚兰枝,就把年年和岁岁过继到膝下,还楚兰枝一个自由之身,给她物色一个好婆家,把人风风光光地给嫁了。

    他在回信中应承了下来。

    只是那日与她提及此事,他随口撒了谎,说了此事暂且不议。

    他没想到会被贬回原籍,还和她住在了同一个院子里。

    外人眼里他们俨然住在了一起,他又如何把她嫁出去?

    楚兰枝断然不会把年年和岁岁舍给他,何况这俩兄妹死也不会跟他单独过日子。

    最好的安排,就是他娶了楚兰枝。

    仅是妾身而已。

    她不能成为他的正妻。

    他的野心,注定了他的正妻将要出身于名门。

    那睡在一个大通铺里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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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同睡一个屋檐下

    楚兰枝看着年年捧着饭碗进到厨房,挪了张条凳到灶台前,坐那里低头扒饭,“娘亲,我来陪你吃饭。“

    “你爹呢,他没揍你?”

    年年吭哧地吃着肉,理直气壮道:“他有错在先,还不许我犯错,哪有这个道理。”

    楚兰枝见他吃得满嘴的饭粒子,顿时来了食欲,也跟着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这时候岁岁也捧着碗过来了,她见灶台前没了位子,一屁股坐到了条凳的另一头,挤了挤年年道,“哥,你坐过去一点,我也要陪娘亲吃饭。”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灶台里燃烧的柴火,把三人的脸蛋照得红彤彤。

    “岁岁,你爹没说你什么?”

    岁岁嚼着饭,腮帮子鼓鼓的,“我说过来替他向娘亲赔不是,他没说我什么。”

    楚兰枝越发地觉得,这丫头这么小就这么聪明伶俐,长大了可了不得;相较之下,年年则憨实了许多,小小的汉子,已经想要为家里分忧了。

    “娘,晚上你睡哪儿?”年年很为她担忧。

    “我在堂屋打个地铺,你带着岁岁睡到东厢房去。“

    年年和岁岁同时把饭碗往灶台上一放,撂筷子不吃了。

    年年赌气道:“我也睡地铺去。”

    岁岁跟风,“娘亲睡哪儿,我就睡哪儿。”

    楚兰枝没成想这兄妹俩这么会来事儿,“下雨天地面湿凉,你俩这小身板哪睡得了地铺?回头感冒了看娘怎么收拾你们!”

    岁岁嘴巴翘到了天上去,“我不管,娘亲睡得了地铺,我就睡得了地铺。”

    年年替她拿了个主意,“东厢房是个大通铺,娘,我都替你想好了,你和岁岁睡西头,我睡在中间,爹爹和你起码隔开了三尺远,不碍事。”

    楚兰枝板了脸训道:“你们的饭不吃了?”

    年年和岁岁齐声应道:“不吃!”

    “你俩铁了心要和我打地铺?“

    “打地铺!“

    楚兰枝没辙了,她不是古人,没有那么多礼教束缚着,带着孩子睡大通铺而已,除了睡东厢房,她没地方可去。

    卫殊挑了帘子进到屋里,还在床榻上滚来滚去的年年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地,惊得“嗖”地一下溜回了楚兰枝身边。

    岁岁用被褥蒙住了头,只探出一双忽闪的眼睛瞧着他。

    楚兰枝将晒干的花瓣放在一起研磨,调试着胭脂香,至始至终没抬头看他一眼。

    卫殊脱下皮靴,换了双布鞋走到床榻的另一头,这屋子原本就是个大通铺,睡上五六个人不成问题,后来他把一面墙做成了书架,齐齐整整地落满了各类史书古籍,俨然成了他的小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