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初雪。”田昕出声。

    声音软糯,清甜,不同于她对自己一贯的高冷。

    九爷看着高兴赏雪的董鄂氏,知觉她从未如此刻般那样美丽,高贵,像个流落人间的瓷娃娃,娇滴滴,嫩生生。

    从她把自己推给迪丽斯的那一刻起,从认真思考和离的可能性开始,从答应的那一刻起,从开口向汗阿玛求情开始,从出宫跟在她身后的那一刻开始,从他签下和离的瞬间,他都在后悔。

    他度过的每分每秒,都明摆着告诉自己,他已经在后悔了。

    可这份后悔到底是什么,这份惋惜具体又代表着什么,在他对迪丽斯承认自己喜欢董鄂氏的时候,有了瞬间的清明。

    随后,他又陷入了迷惘。

    男人的自尊心,让他选择答应。

    同样是出于男人的自尊心,又让他清醒明白自己有多么后悔。

    他……该怎么办?

    收回赏雪目光的田昕,对上的便是大狗这么一双湿漉漉的眼神。

    咦。

    田昕觉得有点恶心。

    她突然下了某个决定,开口:“九爷,下雪了,吃顿散伙饭再走。”

    散伙饭?这是什么说法?

    下人很快备好膳食,还温上了一壶清酒。

    下雪的日子,就应该吃个锅子,她也真让人准备了鱼锅。

    喝了一碗了让人舒服的鱼汤,田昕又喝了一口清甜的酒,屏退了下人,她道:“九爷,事已至此,我需要和你交代一件事。”

    九爷知道自己的胃已经不太受得了,慢慢喝着热汤,又挖了两口粳米饭,原本不打算碰酒杯。

    听见这句话,一时没忍住,干了一口,什么意思?

    他被绿了?

    田昕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和三福晋的脑回路搭一起了:“收回你的想法,否则这顿饭就吃不成了。”

    九爷便乖觉闭嘴。

    “事实上,这件事我也有点不知道如何说起。来,再喝一杯。我壮壮胆。”田昕主动和他干了一杯。

    九爷的动作就更加小心了。

    胃如他所料痉挛了起来。

    他只是硬撑着。

    “你听我说,我没骗你,我也没疯,也没被下药,总之,我现在要说的,都是实话。”田昕深呼吸,“我不是董鄂氏。”

    九爷拧眉。

    开了头,田昕就变得容易了些:“我来自另一个时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来了。但董鄂氏,她应该是不见了。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我到了她的身上,若是我猜得没错,她可能是被放到这里后,一时想不开,就走了。”

    田昕的说法,还是委婉了。

    “没必要。我已经签了和离书,你已经自由了。这时候才来骗我?”九爷怎么可能一下就相信。

    事实上,说实话就是这么困难。

    田昕也放弃了:“该说我都说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安一方。”

    九爷又安静了。

    他的胃叫嚣得厉害,额间已是细汗密布。

    看着面前圆脸女子坦荡的神色,九爷艰难道:“……董鄂氏,她真的不在了?”

    “嗯,就从你见过我处理兰意的那天再之前。”

    “从川业在京城出现开始?”九爷的脑子一向好使。

    田昕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我早就害死了她?然后又……”九爷捂住了自己的嘴,他要吐了。

    不知道是心绪一时大起,还是胃实在没有顶住。

    田昕只当他太激动了。

    九爷起身,拒绝田昕的眼神,事实上她也没有扶自己的意思。

    难怪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带给他的感觉就不一样。

    他就觉得奇怪,变化再大,怎么会完全不一样?

    身体的虚弱让他没有办法思考,强撑着让何玉柱将自己带回府邸。

    正好开始康熙的关禁闭,这已经是好的。

    往后九爷很久才得了贝勒的称号,一辈子也没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