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易的,裴凉甚至时不时的闭上眼睛,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切出了一板完美的豆腐。

    她当即蒙着眼睛再来了一遍,差别不大,虽略有瑕疵,但练个几遍,应该能轻易做到。

    技艺上的升华仿佛带她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颇有些超出常理和认知,回头看以往,裴小厨技艺上的不足便一眼可见起来了。

    还没等她高兴,隋厨便又递过来一颗白菜:“现在把这白菜叶表层剥开,上下各一层,不得带出一丝叶肉,膜衣不得有一丝损毁,得完整且成型。”

    裴凉一僵,这玩意儿跟剖开豆芽外皮又不是一个级别的难度了。

    豆芽好歹构造简单,就一根直肠子,白菜却全是经络,盘根错节,大小不一,这玩意儿就是在显微镜下操作都难成功,何况仅凭肉眼和一把大菜刀。

    好在这次菜刀没有换成未开封钝刀。

    文思豆腐那种直走直出的简单线条,确实难以满足所有的刀工需求。

    据隋师叔说,因先皇爱吃鲫鱼肉,鲫鱼刺多总所周知,连肉里都是细密难除的小刺。

    裴老爷子能在一炷香时间内,在保持整条鱼外观完整下,剔除所有鱼刺,不管是肉眼难辨的细刺,还是鱼头里复杂无比的头刺。

    一道鱼端上桌,看着表象完整,处理粗糙,却能直接一口咬下,大快朵颐。痛快得先皇大呼过瘾。

    裴凉又花了更长的时间成功将白菜两面表层剥离,那真是如一层薄膜,透明易碎却又品相完美,哪里是厨艺刀工?简直鬼斧神工令人咋舌。

    接下来又是数道考验,整整半年,裴凉都没有沾到一丝火星,待半年后的一天,隋厨才点点头,表示她可以重新掌锅了。

    掌锅第一天的任务,是往锅里扔一堆鹅卵石,让裴凉下鸡蛋液翻炒,要鸡蛋液均匀沾到每一颗鹅卵石而不沾锅,且那蛋裹石取出来,接下来的蛋饼可以维持鹅卵石的形状,并厚度口感都相同。

    这个美食世界的确上限要高于现实,让裴凉这种带着前世记忆的人颇有些玄幻的感觉。

    但与此同时也是绝佳的机会,将这些匪夷所系的技能收入囊中。

    待刀工火候都达到隋厨的要求,裴家祖传菜谱,包括后来裴老爷子自创录入的菜品技艺,以前觉得晦涩难懂,难以还原的地方,便得心应手起来。

    不光如此,隋厨还带着裴凉走访江南各大名厨,交流心得,互换才艺。最后不拘名厨,街边巷脚,但凡有能入口的独到之处。

    或买或换,也一定要了解到原因为何。

    有次遇到一个饺子馆老板,他家饺子味道平平,但自制的辣椒油却是一绝,那老板性格守旧顽固,不为钱所动,也不稀罕拿另一值钱配方交换,被磨缠得烦了,追撵了三条街。

    后来裴凉堵了对方好久,又想办法让他儿子进了本地最好的官塾,这才得偿所愿。

    时光飞逝,裴凉不仅要苦学技艺,还要创业捞钱,仿佛没什么实感,几年便过去了。

    此时天下大乱,各地的起义军已成气候,已有数人自立为王。

    原着中男女主的感情线剧情也正正开始。

    第15章

    鉴于裴凉发家致富之路要说起来太过冗长复杂,且严格来说她现在掌握的资本只能撬动第一轮的杠杆,很多准备还得在天下大乱之际,世间格局重新洗牌的时候乘上东风,便暂时不多加赘述。

    不过相比几年前,裴凉如今的身家本事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以前她不过是个家道中落,投奔忆香楼的女子,便是扯了师飞羽的大旗,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权贵少爷的红颜知己。

    而现在江南有头有脸的见了谁都得称一声“裴当家”,明里暗里的来往合作经验中,再没有敢小看这位年轻女子的经营手腕的。

    如今这个时间节点很重要,裴凉得回一趟京城。

    于是对自己的产业生意做下长达数月的规划安排,带上人和一大批货物离开了江南。

    隋厨对她这个时节到处跑有些不赞同:“这会儿到处都乱,更甚几年前,你便是带的人不少,到底不是真正能上阵杀敌的将士。如今你技艺大成,又身家巨富,何苦冒这个险?”

    裴凉一再坚持,他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孩子主意太大了,是麻烦也是好事。如果没主见的,怕是早被裴富贵那烂泥拖累死了。更不会一个人来江南还在短短几年内挣下如此身家。

    与当初出京不同,当初军队的任务是剿匪,自然走的陆路。这次裴凉一行走的却是水路。

    她与漕帮掌舵的孙老爷子私交甚好,一路得对方保驾护航,很是顺利的就回到了京城。

    上岸后裴凉先将大部队和货物安排好,其中绝大部分似是并没有急着运送进城的样子。而是直接租了码头几个大仓库存好。

    有漕帮的方便,还有师家的门路,倒是没有任何人窥探过她这批货物。

    随后裴凉便带着数十人,押着几大车东西回了裴家村。

    此时天下不稳,皇帝又好奢靡享受,灾祸战乱之地无法搜刮多余的民脂民膏,那么原本日子尚可的地方就难过起来了。

    裴凉离开之前,颓败之相尚且没有烧到京城,那会儿京城周围的农户日子还可以。

    这次回来一路上就能发现拮据很多了,马上丰收时节,地里的庄家看着产量也不错,但来往的人脸上却不见喜色。

    以往赶个集大多数人有闲钱吃碗肉馄饨,再不济买点饴糖烧饼回家给孩子解解馋,此时一路走来,码头周围的小食摊子和挑货郎的生意也是冷淡。

    如此一来,裴凉这满盈盈的好几车东西,那些一扇又一扇的猪肉,以及宰杀去毛后的鸡鸭鹅,一箩筐一箩筐的糖块果子,还有没走进便能闻到的酱料香气。以及那捆扎得好,但看包装就知道是一垒垒的布匹。

    满满的好几大车,车轮滚过地上印出深深的泥印,可见分量多扎实了。

    走到半路便碰到裴家村的村人,有人认出她:“可是富贵儿家的凉丫——凉小姐?”

    裴凉见对方年纪大自己一轮,忙应道:“乡里乡亲,哪里当得起一句小姐,几位叔伯?还是叫我小名吧。”

    对方见裴凉风光阔绰,却毫无架子,顿时受宠若惊。裴富贵这几年在村里死皮赖脸的闹尽笑话,倒是歹竹出好笋,裴老爷子要知道儿子不济,孙女却能顶上,倒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