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几天哭的多了,她很快将泪意咽了下去,笑着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没有帮到想帮的人,觉得自己很笨。”

    “这样啊。”韩奶奶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好孩子,所以笑眯眯地追问道:“那你想帮的人是谁呀?”

    “是前不久在沿河路岔路口出车祸的两户人家。之前我采访过那两家,他们……”

    韩奶奶仔细听着,等听到周轻轻发动捐款的两篇稿子被领导拒掉,而照着领导标题写下来的东西成功过稿后,忍不住旁敲侧击道:

    “小周,是不是你领导对你有意见?你韩爷爷认识个民国报社的大领导,我们帮你调过去,怎么样?”

    “不不不!韩奶奶,她是我领导,她做法肯定没问题!”

    周轻轻慌忙摆手,差点把筷子都挥掉了。

    她没想到自己一直‘帮助’的爷爷奶奶,竟然还有这种人脉。

    若是往日里,她可能真的会动心,可现在,连着两次被主编毙稿,她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韩奶奶,我没有跳槽的打算,我只是很难过,自己没能帮到那两户可怜的人家……”

    两个女人的谈话中心观点基本明了。

    坐在旁边默默听着的韩爷爷,不慌不忙地吃了口嫩豆腐,吞下去后,望向周轻轻,和蔼道:“小周,你问过那两户人家了吗?”

    周轻轻疑惑道:“问什么?”

    “问,他们愿不愿意接受你号召的捐款。”

    周轻轻清澈的眸子微微瞪大,显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道:“可是他们两家都过的很难……”

    “那也要问一问。毕竟,”韩爷爷悠悠地望了眼韩奶奶,道:“你认为的善举,某些时候,别人不一定需要。”

    强加给他人的善心,有时反而会成为一种枷锁。

    周轻轻举着筷子,犹疑半天,终于抵不过内心想要帮助别人的冲动。

    于是,第二天下班,率先赶去了孙家。

    出乎意料,孙大强蹲在自己水泥房外的院子里,咬着早就熄灭的烟头,拒绝了。

    “为什么?”周轻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音量微微拔高,“你那么多孩子要上学,现在还多了几万块钱的债务,为什么不接受捐款呢?”

    孙大强脸色黑了黑,紧张地往院子大门外瞧了瞧,发现没人偷听墙角后,沉声道:“周记者,当初你可跟我说好了,绝不暴露我的私人信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想帮你……”

    “不需要!林家的欠款我跟他们商量好了,分期,慢慢来,我们家受的起。”

    孙大强扫过屋内窗户里偷偷弹出来几颗脑袋,‘蹭’地站起来,态度比之前强硬不少,将周轻轻推到门口,道:

    “该说的早就说完了,我对得起你给的那笔采访费。剩下也没什么好问的,你走吧!”

    周轻轻站在门口奋力挣扎,“你至少得告诉我为什么?”

    孙大强回头望了一眼,感觉孩子们听不到这边的谈话后,沉默片刻,道:“当老子的辛苦点没关系,总不能让崽子们跟着我满世界丢脸。”

    周轻轻愕然失色。

    林家的答复,也让她不知所措。

    “我们家现在确实困难,但捐款就不必了。我父亲以前是老师,脾气又直又臭,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为国效力,替国家培养了一批又一批栋梁之材。他要知道我请你们发动捐款,给社会大众添麻烦,估计现在就能从手术室里冲出来揍我。”

    林爱国摇头苦笑,“周记者,谢谢你,但我们家不需要。”

    周轻轻想他们的话想了许久,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公司楼下。

    茫然地抬起头,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可楼上主编的房间里,依旧有微弱的光线透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报社里老旧的时钟上指针指向十一。

    终于,屋里的人出来了。

    ‘嘎吱’的推门声,将伏在桌面上浅睡的周轻轻瞬间惊醒,“主编!”

    秦歌诧异地关上门,“怎么还没走?”

    周轻轻不好意思地拨了拨头发,道:“其实我有些问题想问您……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林家和孙家不愿意接受捐款啊?”

    秦歌眼神不变,“不知道。”

    “那……”周轻轻嘴唇动了动,脑子里的问题太多,她居然一时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秦歌望了望她睡的有些褶皱的衬衫裙,垂下眼帘,道:“想问怎么才能帮他们?”

    周轻轻眼神一亮,拼命点头,道:“对对对!”

    虽然被拒绝了,但她还是想去帮孙、林两家。

    “下周三,那篇文章见报,就可以了。”

    周轻轻眼中亮光熄灭,沮丧道:“可那篇报道中,关于他们的事我只提了几句,大家不关注,哪还有人愿意帮他们?”

    秦歌耐心听她说完,突然淡淡地问道:“周轻轻,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多吗?”

    周轻轻点头,笃定道:“多!”

    “那你知道,这世上最善良的是谁吗?”

    周轻轻一怔,“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