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福了福身,转身走进了院子。胤禛站在门外,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之后,才慢慢转身离去。

    兴许是昨晚喝了酒又吹了凉风,云瑶早上起来时觉着头昏昏沉沉的,鼻子也塞住不通气,说话都瓮声瓮气起来。

    她怕把病气过给皇太后,起来后没有去请安,让姚姑姑去告了个假。又让厨房榨了石榴汁来喝,还拼命喝热水,灌了一肚子水后,靠在软垫上歇着闭目养神。

    皇太后听说她身体不适,不顾嬷嬷的劝阻,急匆匆赶了来。云瑶忙起身离远了些,干笑道:“太后娘娘,奴才没事,就是着了凉。”

    “没事你躲什么!瞧你那小脸都白了,快去请太医来瞧瞧。”

    皇太后心疼得团团转,“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你有个头疼发热的时候,哀家知道,这不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可就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你快去炕上躺着,别起来到处走动了。”

    屋子里的下人被皇太后支使得团团转,很快祁坤就被叫了来,诊脉之后说道:“回太后娘娘,云格格有些发热,下官开上一剂退热的药,等格格吃了以后再看。”

    云瑶吃了药之后,暂时退了热,可到了傍晚间又开始反复,再吃完药之后,热度又慢慢退去。吃多了药没有胃口吃饭,她晕乎乎躺在床上,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皇太后即将启程去木兰围场,见云瑶这个模样也无法再随行。她不放心将云瑶独自送回慈宁宫,迁怒之下,将胤禛叫来骂了一通:“你是怎么照顾人的,将人好好的交给你,却送回来个病着了的!”

    胤禛听到云瑶生病,也跟着担忧心疼,忙说道:“皇祖母,孙儿这就去看看她。这次孙儿留在京城,保管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皇太后想着有胤禛照看,总比其他人能让她放心些,冷哼一声道:“还算你有点良心,等哀家回来,可要见到以前活蹦乱跳的云丫头,否则唯你是问!”

    胤禛来到云瑶的屋子,闻到里面淡淡的药味,见窗户开着,忙说道:“仔细着见风病得更加厉害,快去把窗户关上。”

    云瑶本来靠在炕头打瞌睡,听到胤禛的声音睁开了眼睛,忙笑着说道:“贝勒爷快别关,妾身又不是对着风直吹,屋子里就得通风透气,否则病菌都关在里面,人哪里好得起来。”

    胤禛一想也有道理,走到炕前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发热起皮,说不出的内疚,“都是我不好,没有照看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云瑶说道:“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换季的时候天气一下变凉,人就更容易生病了,又怎能能怪贝勒爷。你出去吧,妾身没事,别把病气过给了你。”

    胤禛在炕前的凳子上坐下,这时姚姑姑端着药进来,他伸出手道:“给我吧。”

    姚姑姑看了一眼云瑶,把药递給了胤禛。他端着药碗拿起汤匙尝了尝,说道:“不太苦,温度也正合适,我喂你吃吧。”

    云瑶忙说道:“妾身自己喝,这样一口口的反倒遭罪。”

    胤禛知道她最讨厌喝药,将药碗小心翼翼递给她,又转头对姚姑姑道:“拿些蜜饯来。”

    姚姑姑沉默了一下方回道:“回贝勒爷,格格现在不吃蜜饯,奴婢已准备了奶块。”

    胤禛心里难过起来,时间过去,他竟然不知道,她连着口味都开始变了。

    云瑶一口气喝完药,用清水漱完口,将奶块塞在嘴里。奶香萦绕鼻尖,冲淡了胃里扑上来的药味,她舒了口气,又躺回去靠着。

    胤禛一瞬不瞬看着她,眼中露出莫名的哀伤,站起身帮她掖了掖被褥,说道:“明天皇祖母就要启程,到时候我来送你回宫去。”

    云瑶本想拒绝,想到皇太后这几天一直担心着她的身子,为了不让她操心,谢过他之后答应了下来。又见他满脸的歉疚,笑着转开话题,问道:“贝勒爷,十三爷现在可还好?”

    胤禛勉强露出了丝笑意,说道:“十三好了许多,这几天在四下张罗皮子送给温恪。我劝他草原上多的是皮子,他不听。

    说蒙古天寒地冻的,再多些也无妨。除了皮草,他还准备送一车银霜炭去,生怕温恪冷着了。”

    云瑶叹道:“可怜十三一片做哥哥的心,既然他能振作起来,就随着他去吧。不过贝勒爷,十三爷还有个小妹妹呢,真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

    胤禛思索片刻,方无力摇了摇头,低低说道:“汗阿玛都是为了大清江山。蒙古牵扯到沙俄,那边一定不能乱。”

    云瑶也知道,只是有些意难平。凭什么稳定大清江山,非得牺牲掉女人。康熙的儿子这么多,送去蒙古做上门女婿,不照常也可以抚蒙么。

    不过这些话,她知道也只是气话,只能想想而已。

    药方里有安神的药,云瑶已经开始打呵欠犯困。胤禛看着她,轻声说道:“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云瑶拒绝了几次,见他满脸坚持不为所动,也只得随了他,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她这一病,直到皇太后从木兰草原上回来,她才堪堪好了起来。

    胤禛也每天到慈宁宫,延医问药,每换了新药方熬了药上来,都得先自己尝尝苦不苦。知道她喜欢吃奶块后,差人去寻到蒙古人的家里,讨要了奶香浓郁的奶块给她。

    他将姚姑姑他们的活全部接了过去,不是怕她翻脸,否则连入厕洗簌这些事都会亲自上阵,事无巨细将她照顾得妥妥贴贴。

    虽然两人之间还是没有回到最初的日子,却重新找到了新的平衡点。

    他不再谈让她回府之事,她也没有再避着他,两人相处起来,比以前融洽自在了许多。

    第61章 无

    京城自从春天下了几场小雨之后, 就一直天气晴好。太阳火辣辣照着,空气中一丝风都没有,地上已经快被晒得开裂。

    知了在树上有气无力鸣叫, 让人烦躁不安,恨不得将它们抓住,把嘴全部缝起来。

    屋子角落摆放的冰盆, 原本可以用整整一上午,现在只用到半上午时便化成了水。再添上一大块, 用完午饭等不到睡完午觉起来,冰又得重新再换过。

    幸好皇太后院子里从来不会缺这些东西, 云瑶迷迷糊糊睡了没多久就被知了吵醒,被吵得心烦心乱再也睡不着, 干脆起身下了炕。

    小宫女打开门帘, 姚姑姑手里抱着冰块进了屋。她身前的冰冒着寒气,脸却热得通红。

    云瑶手上拿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摇着, 看着外面晃眼的太阳,叹了口气说道:“京城周围干旱,江南一地却发了洪水, 这真是汗的旱死, 涝的涝死。”

    姚姑姑放好冰盆,也拿起扇子猛地扇了扇, 才觉得没那么热了。她呼出口气说道:“可不是, 魏谙达就是因为家乡遭了灾害, 才被卖进了宫里。这天一天天旱下去, 地上裂了缝,下大雨的话山石可会保不住塌荒。”

    胤禛被派去了江南巡查水灾,他递了信给云瑶, 虽没有具体描述灾情,可“满目苍夷”这几个字,却力透纸背,她可以想象当时他写字的心情。

    他信中说本来会早些回京,随后又被康熙派去了河南黄河边指挥决堤堵口。该黄河地段有很长一段没有河堤,常年泥沙淤积堵塞,水流迁徙不定。

    若是决口,沿河百姓所受的损伤难以预计。更为危险的是,洪水经河流入海,会直逼京津,到时京畿之地若是乱了,那后果更难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