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长长喘了一口气,说道:“我以前昏昏沉沉都没有察觉,如今总算闻到了些果子的香气,眼前明亮看东西也清楚了。”

    他顿了下,低声呢喃道:“你来了真好。”

    云瑶笑着道:“以前妾身生病时,贝勒爷也是这样照顾妾身的。你累不累,快别说话了,好好躺着歇一会吧。”

    胤禛轻轻摇摇头,说道:“我不累,成天在床上躺着,十二时辰都在歇息,早躺得浑身上下都痛。

    我想好好看看你。那晚在黄河边,雨好大,气死风等只照得见眼前的一点地方。我不小心掉进了河中,水又脏又臭,风浪又大,我连气都透不过来,以为从此再也见不着你了。

    那时我想,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完成,还有好多遗憾,如果就这么走了,我就是死也不会瞑目。

    被人救起来以后,我成天躺着,也想了许多事。我发疯般想见到你,可又怕这幅模样太吓人,你本来就不待见我,再让你嫌弃了该怎么办。”

    云瑶没想到还有如此的凶险,她听着他故作轻松,说起一路的凶险与救灾的事,听得她心情复杂,说不出的滋味。

    后世对雍正的评价,她记得有一条是勤政务实,还有心狠手辣。此刻在她看来,他倒符合史书的记载。

    只凭着这一次救灾,他言语中对百姓的体恤怜悯,对官员尸位素餐的憎恨,他上位以后痛下杀手,那些人是死得是一点都不冤。

    末了,他定定看着她,朝她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又迟疑着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宫?”

    云瑶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酸,伸手搭在他手上,将他的手掖在被窝里,细声细气说道:“等贝勒爷身体好起来以后,妾身才回去太后娘娘身边伺候。你睡吧,妾身在呢。”

    胤禛长长舒了口气,说了这么久,早就疲惫不堪。他手又从被褥里拿出来,将她的手紧紧拽在了手中,才闭上眼睛,合上眼皮沉沉睡了过去。

    第62章 无

    寅时处, 外面天还黑漆漆的一片。

    正院里已经灯火通明,院子里虽然伺候的下人比不上慈宁宫多,动静却比在宫里时要大。

    下人们来回忙碌着送水送药, 大妮也提了热水进屋,姚姑姑手里提着食盒跟在后面,她见云瑶还坐在炕上发呆, 笑着说道:“格格,贝勒爷已经醒了, 已经差遣苏谙达来看过你呢。”

    云瑶昨晚歇在了正院东厢房里,本来胤禛安排她住在正房西屋, 她见西屋是他的书房与平时小歇的地方,便婉言拒绝了。

    为了省事, 也不去管合不合规矩, 最终她选择住在了正院厢房。

    本来她以前换到其他任何地方,都从不择床能睡得很香, 谁知道昨晚却一直迷迷糊糊失眠。到了早上醒来时,更是半天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云瑶听到胤禛也这么早醒来,皱了皱眉, 却什么都没说, 下炕去洗簌了出来,苏培盛又来了。

    “云格格, 贝勒爷差奴才前来问格格, 早饭可用得习惯, 若是想吃什么, 就吩咐奴才,奴才去厨房给格格亲自取来。”

    云瑶看了眼桌上摆着的粥饭小菜,与她初到府里时用的差不多。现在虽然她跟皇太后身边, 早上都喝牛乳或羊乳,再加一些点心,不过她不想麻烦,说道:“就吃这些吧。贝勒爷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他昨晚歇得可好,身体好些了吗?”

    苏培盛仔细回答道:“奴才昨晚值夜,贝勒爷昨晚睡得很好,半夜醒来方便过一次,回到床上又很快睡着了。

    贝勒爷几乎每天都在这个时辰醒来,早起之后也已经喝过了药,正准备用早饭。”

    云瑶想着生病的人就该多歇息,不过既然他睡不着,也就随了他去。她又问道:“贝勒爷早饭吃什么?”

    苏培盛又恭敬答道:“贝勒爷一日三餐都是清粥小食,说是生病不能吃油腻的东西。福晋也特地吩咐厨房用新锅给贝勒爷熬粥,说是半点油腥都沾不得。”

    云瑶简直无语,每次生病都是清粥,好似清粥能包治百病。他怪不得现在都还躺着,天天喝白粥,有力气下床才怪。

    她也懒得解释,干脆地吩咐道:“你去问贝勒爷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去做,别成天只吃白粥了。”

    苏培盛一愣,不过还是没有多言,忙退了出去。云瑶才吃了两口粥,他又回来了,说道:“云格格,贝勒爷说想吃鸡汤面,问云格格要不要吃,好让厨房做了一并送来。”

    这样来来回回折腾,苏培盛腿会跑细不说,早饭也吃不清净。云瑶干脆放下筷子,说道:“你去厨房要两碗来吧,我也去跟着贝勒爷一起用早饭。”

    苏培盛神色一喜,忙不迭退下了。云瑶起身来到上房,刚走到屋门口就愣住了。她忘了胤禛还病着,后宅的人肯定会来给他请安探病。

    屋子里除了李氏,福晋领着其他格格们,围着胤禛正在嘘寒问暖:“贝勒爷晚上睡得可香?妾身先前问苏培盛,他只什么都说好。妾身今晚还是歇在这里吧,总得亲自看着才能放心。”

    最外面站着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子,人长得秀秀气气,云瑶估计她就是钮祜禄氏。听到动静她看了过来,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然后福了福身。

    云瑶也还了一礼,这时年氏也看到了她,眼珠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随意福了福身,然后笑了起来:“云姐姐,好久不见了。”

    其他人听到声音都回过头,云瑶也不说话,淡笑着福了福身算是一齐见了礼。

    福晋目光从她身上移过,又回头对胤禛劝说道:“贝勒爷,你如今身子没有力气,还是躺着吧,别急着下床走动。

    耿妹妹机灵,钮祜禄妹妹也细致,妾身把她们留在这里伺候你,也能替云妹妹分分忧,让让云妹妹早上能多睡一会。”

    云瑶只当什么都没有听懂,面色平静站着不说话。胤禛靠在炕头,脸上已经带着隐隐的不耐烦,他只看向云瑶,说道:“你们都下去吧,留云瑶在这里伺候就好。”

    福晋脸色微变,紧紧抿了抿嘴,又细心劝说道:“贝勒爷,云妹妹一直在太后娘娘跟前伺候,规矩自是好的。

    可是人毕竟年轻不知道轻重,生病的人哪能见风,这天气愈发凉,就是没病的也得冻病了。”

    云瑶就说屋子里怎么这么憋气,她看向窗户,原本打开了条缝透气的窗户又关得严严实实。混着女人们身上的脂粉味,还有旁边炕桌上药碗里散发出来的药味,屋子里又快回到了她初来时的模样。

    胤禛胸脯上下起伏,像是在极力隐忍,冷淡地道:“你们都先回去,福晋你且留下。”

    云瑶见胤禛的神色已经非常不好,知道他要给福晋留面子,转身便往外走去。

    “云姐姐。”年氏在身后喊道,她加快步伐追上了两步,“你别走这么快啊,妹妹难得见你一面,还想好好跟你说说话呢。”

    云瑶当年氏是空气,头都没有回仍然不紧不慢走着。年氏咬了咬嘴唇,脸上难堪不平之色闪过,见耿氏与钮祜禄氏只管低头一言不发往院子外走去,这让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时,李氏从影壁外闪身出来,见着她们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说道:“哎哟我来晚了,早上弘时最离不开我,一睁开眼见不着就得到处找,得把他伺候好了才有功夫来。”

    云瑶连眼皮都没抬,绕着游廊回去了厢房。姚姑姑才收拾好桌子,见到她这么快回来了,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走到门边往外看去,立刻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