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倒吸了口冷气,颓然道:“果然,奴才就知道会这样。当时贝勒爷也骂过他,可他还是没有听进去。”

    皇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关起来也好,也算是皇上在保护他,省得他出来横冲直撞,皇上最后收不了场,只能砍了他的头。

    朝中热闹着呢。皇上这一废了太子,可是骑虎难下,立谁他都不愿意,可又不得不给大臣们一个交代。”

    云瑶心里虽然难过,却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安慰自己,十三经过这一劫,也能真正成长起来。

    日子飞快过去,很快就到了新年,宫里今年虽然也如以前般洒扫一新,四处洋溢着过年的气氛,可大家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脑袋。

    胤禛因为宫里有庆典,也被康熙召回了京城。到了过年时顺道来给皇太后请安,云瑶见他虽然身体恢复了过来,神情中还是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

    皇太后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见他眼珠子黏在云瑶身上都快揭不下来,嫌弃地看着他,挥挥手把他赶到了云瑶的屋里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姚姑姑上了茶之后就退了出去,屋子里两人彼此看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道:“十三爷可还好?”

    “你最近可好?”

    胤禛愣了下,听她先问起了十三,苦笑了下还是说道:“十三被圈进在府里,他开府时分到的庄子田产不多,平时又出手大方,手中本就没存下几个银子。

    现在内务府那群人看到他失势,连着俸禄都开始克扣,府里生活已经愈发艰难。

    我也见不着他的面,只得悄悄给他送些东西进去,只盼着他能逃过这一劫吧。”

    云瑶叹息,说道:“大人还好,就是孩子们还小,只怕是得吃足了苦头。”

    胤禛安慰着她道:“十三府里被圈禁之后,闹了一段时日。十三福晋还算坚强,用手段把她们压了下去,把孩子们都放在一起养,省得她们为了一口饭争来抢去。”

    云瑶想到不过短短时日,十三府里竟然连为了口饭菜都要争抢,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胤禛觑着她的脸色,又关心地问道:“你呢,你过得好不好,别只顾着为别人操心,你得多保重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云瑶勉强笑了笑,说道:“妾身身体很好,倒是贝勒爷你才要多注意才是。年后你是不是得回京来当差了,妾身虽然不懂朝中那些大事,可也知道现在前朝不那么安稳,你回来又得花更多的心血,别又累病着了。”

    胤禛听她关心着自己,眼神不由得一软,温声道:“我年后不会回来,也打算以后就在庄子里住着,就捡一些闲差当当。要想寻好差使不易,不想当差那还是没问题的。”

    他见云瑶目露不解,脸上露出嘲讽之色,低声道:“老大跟老八跳得很是欢快,最可笑的是老大说他是长子,立嫡立长,本来储君之位就该属于他。

    还有老八,被汗阿玛任命管着内务府,现在外面都在传他礼贤下士,在读书人中颇有清名,尤其是在江南读书人中呼声最高。

    老八有这些,何焯可是为他费尽了心思,他那笔故意写得烂的字,真是功不可没。

    阿灵阿他们也成天上折子,要拥立老八为太子。只不知道老八这次是福,还是祸了。”

    于公于私,云瑶都不认为直郡王与八贝勒配得上太子之位。就凭着直郡王告发太子的这种腌臜手段,为君虽然德行要求不太高,可他这样做也太下作。

    而且直郡王为人鲁莽,除了他运气好,是康熙第一个长大成人的儿子,实在想不出他哪里配被立为太子。

    至于八贝勒,传出他礼贤下士这些消息,她在后世看过很多,随便吹嘘几句,三人成虎,要立起一个人的名声不过轻易而举之事。

    就拿文采来说,她也没有见到八贝勒有什么惊才绝艳的作品。何况,靠着写诗就能治国,就算是她这样不懂朝政之人,也知道是天大的笑话。

    最重要的是,在政事上,八贝勒迄今也没做出什么政绩来,值得让人称赞。

    大清现在虽然称得上海晏河清,可是云瑶同皇太后聊天之中,早就得知康熙的国库私库早都捉襟见肘。

    其实不用去户部查看,稍微动些脑筋就会知道。大清打了这么多年仗,康熙又喜欢到处跑,每次出行都得拿银子堆路。他以后留给继承人的,不过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大清。

    从诸多皇子阿哥们看过去,除了胤禛这样实干之人,谁都没有这个魄力与能力,能填补这个大窟窿。

    胤禛吃着茶,闲闲地掸了掸衣衫,微笑着说道:“汗阿玛问我谁堪为储君。”

    云瑶定定看了过去,他瞧见她眼睛嘴都张得滚圆,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低低地道:“我说太子不过一时糊涂,人哪有不犯错误的时候,大家都是同胞兄弟,看到谁不好我都会不好过。”

    末了,他见她神色仍然有些不解,补充道:“汗阿玛后悔了。”

    云瑶这才恍然大悟,同时又佩服起了胤禛在朝政上的敏锐,以后他能胜出,倒是情理之中之事。

    胤禛嘴角又浮起了隐隐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以前说,不要给你送钟,说是不吉利。过年时,我给老大老八他们的年礼中,每个府里都加了一座西洋钟表。”

    云瑶:“”

    第65章 无

    康熙四十八年伊始, 朝臣拥立八贝勒之事被康熙重新提了出来。重罚佟国维,马齐等八贝勒一系的党羽,雷霆万钧来了个秋后算账。

    到了三月, 正式宣告天下复立太子,封胤禛,胤祉、胤祺为亲王, 十阿哥等为郡王。已成年阿哥们,连十四都被封为了贝子。

    除了已被圈禁的直郡王, 以及因为争储事件没有被晋封的八贝勒,只有十三还是个光头阿哥。

    轰轰烈烈的废太子事件表面暂时结束, 朝堂局势却仍然不明朗,各方势力依旧在暗中较劲, 其中八贝勒一党最为活跃。

    连着李光地, 阿灵阿等人,虽然见到佟国维等人被责罚, 还是一直在为八贝勒争相奔走,没有放弃拥立他为储君的野心。

    云瑶听到康熙将佟国维,马齐等人交由八贝勒看管之时, 不知道该评价康熙是小心眼, 还是夸赞他让八贝勒自己打自己脸这一手干得漂亮。

    有其父必有其子,其实胤禛也是个十足的小心眼。他这次完全置身事外, 一心窝在圆明园里, 除种地修建园子之外, 又忙着研究各种西洋玩意儿, 做他的富贵王爷。

    夏天到了,云瑶又随皇太后去了畅春园避暑,再次见到胤禛时, 她几乎不敢相认。

    眼前的人差不多快被晒成了块黑炭,他没有穿亲王的蓝色或石青色朝服,而是随意穿着细布衣衫。像是家里有几亩薄田的庄稼汉,黑不溜秋的,一笑露出口白牙,看上去十分显眼。

    不只是云瑶看直了眼,连着皇太后也盯着他问道:“老四,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胤禛神色坦然,微笑着答道:“皇祖母,孙儿这些时日忙着在地里捉虫。青菜叶子上都是虫眼,看着不甚雅观,细心捉了之后好上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