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做什么?”向一把蒋立儒拉到了楼道里,压低声音,他可不想小姨知道蒋立儒出现在这里。

    “一一,你都长这么大了啊。”蒋立儒的眼神有些躲闪。

    “我问你话呢。”向一语气不善。

    “我岳父住院了,也是心内科,我今天在楼道里看到了你小姨,她也住院了么?她怎么了?”

    “与你无关,你离我小姨远点,我们一家人都不想看到你。”向一的眼神中满是厌恶。

    医生之前说小姨的心脏不好,多半和长期积郁的情绪有关,小姨的积郁和愤懑,全拜这个男人所赐。

    蒋立儒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老婆每天都来医院看我岳父,我也不希望她和你小姨撞见。”

    蒋立儒的神色有些不自在,他和任景璐谈恋爱的事情,他老婆是知道的,还为此闹了很久。

    “那你不妨重新建个医院只接待你们家人好了。”向一冷冷说道。

    蒋立儒却像没听见一样,“对了,西西怎么样,她好么?”

    “她有爱她的妈妈和疼她的两个哥哥照顾她,好得不得了,你要是敢烦她,我不会饶了你。”

    让蒋立儒滚蛋后,向一心情郁闷,这时小六打来了电话,说他正好经过医院,叫向一去吃夜宵。

    向一下来的时候,小六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了,骑着辆电动车,小六毕业后进了保险公司,也就是人们口中“跑保险的”那一类人,常常下班了还得陪客户吃饭喝酒。

    “你的二手桑塔纳呢?”向一问道……

    “和客户吃饭去了,估计要喝酒,就没开车,不过没喝多少,正好经过医院,想着也许你在呢,就打电话碰个运气。”

    “想吃什么?”向一给小六递了支烟,但小六却没接。

    “我还是不抽了,今天在饭局上已经抽不少了,再抽回家我闺女该不让我亲了。”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喝了点酒,想吃烤腰子了。”

    街角处有家烧烤店,他们在外面坐下,点了一把烤羊肉,一把腰子,几个素菜,又要了两瓶啤酒。

    “对了,后来那个西城啤酒代理权的事情怎么样了?”前段时间向一被各种事情纠缠,还一直忘了问小六。

    “哎,我再没能借到钱,我老婆也不太支持,那事就黄了,好在后来我那五万人家一分没少的还我了。”谈起这事,小六满脸遗憾。

    “这事,是我对不住你。”

    “四哥你说什么呢,说这话你就见外了啊。”小六不满。

    “哎对了,昨天我去宁远县出差了,以前咱们住过的那一片学校,全推了重建职工宿舍楼呢。”

    提起宁远县,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他们在那实习的日子里,小六顿时来了兴致,两个人一边撸串一边怀念过往。

    “哎,想想当初,还是当学生好啊,无忧无虑,现在……”小六啃着腰子,一边感叹。

    “现在怎么了,回家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就挣的钱少点么,人要学会知足。”

    向一有时候觉得,他们那帮同学里,小六其实算成功的了,不以世俗的眼光看待成功,他有工作,有家,有个调皮可爱的小丫头,挺好。

    小六点了点头,却沉沉叹了口气,“四哥,你说的没错,可生活啊,一地鸡毛……”小六当初上学的时候就谈了一个女朋友,一毕业就奉子成婚了。

    小六的继父看他毕业工作了就不愿意再给他花钱,所以结婚的事情都是女方家出钱出力。岳父母出钱给他们在西城付了房子首付,他们就算正式在西城安家了。

    可随着恋爱时的激情退却,生活里更多的是柴米油盐,是孩子的纸尿布,是一罐罐的奶粉,是每个月冷硬的房贷,生活开始捉襟见肘,夫妻间的争吵就多了起来,好多次,小六撑不下去了,可每当闺女奶声奶气喊他爸爸的时候,又觉得没什么不能承受的。

    “谁的生活不是一地鸡毛呢。”向一想起这两天的经历,想起李海和杨总的经历,比小说还狗血,和他们的大起大落比起来,他们生活中的这些小事真的根本不算什么。

    一瓶啤酒还没喝完,小六的媳妇打电话来催他赶紧回家,小六放下酒瓶,又咬了两口羊肉串就去结账。

    “我买单,你赶紧滚。”向一笑骂。

    “好嘞。”小六收起了钱包,坐在电动车上,又朝向一说,“四哥,下个月你干闺女三岁生日,别忘了买漂亮的小裙子呦。”

    “记着呢……”

    小六走后,向一仍旧坐着,他晚睡惯了,这会儿回去医院他也睡不着,倒不如在街边喝喝啤酒吹吹风,但没来由的,一种孤独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当他吃完最后一串烤羊肉的时候,电话响起,慕仲谦打来的,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接了起来。

    “在干嘛?”慕仲谦的语气听起来有一丝疲惫。

    “撸串喝啤酒。”一瓶啤酒不至于让他有醉意,但酒精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使他在听见慕仲谦的声音时忽然很想他。

    “这么惬意,和谁?”

    “小六回家了,剩我一个人。”

    “有没有按时吃药?”

    “有。”向一随口扯谎。

    “你会按时吃药才怪。”慕仲谦嗔怪,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小四,我想你了。”

    “哦。”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吧,他觉得脸颊有点烫。

    “昨天罗云轻给我打电话,是有件事情让我帮忙,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我又没问。”向一咬了咬唇。

    “我不想让你多想。”

    “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我有点生气,可今天我忙了一天后很想你,比起继续生你气,我更想联系你。”慕仲谦总是如此,对他坦诚,把心里想的都能如实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