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见温长珩在,不禁都松了一口气,忙将药箱递上前。

    “温长珩,是不是要准备刀?还是说止血药?”他问完之后见温长珩还是那副样子,顿时有些火大:“你傻愣着干嘛啊?你要是不敢拔的话就让我来!”

    “谢翎白,箭上有毒。”

    谢翎白心中咯噔一声,“你解不了?”

    “能解,可是……”

    “可是什么?”

    “箭身入心,无力回天。”

    “你说什么?”

    谢翎白有些茫然地呢喃了一句,看向床榻上的柳贵太妃,这支箭是从她背后刺入的,但因为是在左边,所以……

    “拔出来啊,拔出来再解毒不就好了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温长珩摇头道:“强行拔出的话,只会更加……”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伸手握住了谢翎白的手。

    如果只是被箭刺中心的话,那还可以想办法,又或者只是中毒的话,也可以想办法,可现在的问题是,这支箭上的毒,直接被带入了心肺之内,一点争取的时间都没给他们留下。

    “小白……”

    刚才昏迷着的柳贵太妃忽然睁开了眼睛轻声喊了一句,谢翎白连忙上前应道:“母妃,我在这呢。”

    “你终于肯喊一声母妃了,母妃很高兴……”

    “我以后每天都喊,一天喊几百次,好不好?”

    柳贵太妃笑着点了点头,但是看上去虚弱极了,她的视线转向一旁的温长珩,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母妃,我知道错了,我不回夕遐城了,我不回去了,我以后都留在皇城陪着你,待会,待会就去找皇上,让他让我留在皇城。”

    谢翎白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他原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陪在柳贵太妃身边,所以就算现在要回夕遐城也无所谓,大不了每年回来几趟。

    看现在才发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时间是不会等人的。

    “母妃知晓你乖,可是母妃没机会了……”

    “不会的,你忘了我是太医了么?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很快就没事了,只不过是一支箭而已,不会有事的。”

    “傻孩子……母妃原本是想着把你留在皇城三年,三年后或许你就会忘了温峋,到时候再给你挑选一个合适的千金小姐。”

    谢翎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柳贵太妃笑道:“可惜啊,母妃怕是没时间等到那个时候了。”

    “你不会有事的。”

    “你回夕遐城吧……”

    谢翎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咳了几声后说道:“你留在皇城,母妃也不能陪你了,与其让你孤零零地在这里,还不如让你回去,你和温峋,若你真的觉得跟他在一起才能幸福的话……”

    “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陪着你,你不要赶我走。”

    柳贵太妃摇了摇头,朝着温长珩说道:“温峋,小白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娘娘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

    “那就好……咳咳咳……其实挺好的,你父皇生前的时候,待母妃最好,现如今母妃便去继续服侍他了,也算团聚。”

    “我不要,母妃……”

    柳贵太妃目光柔和地看着谢翎白,其实她也很舍不得,但再舍不得也没办法了。

    她在的时候将谢翎白留在皇城还可以照拂到,她若不在了,谢翎白留在皇城内怕会遭罗家的毒手,所以还是让他回夕遐城比较好。

    原以为此生见不到他了,能见到,能听到这声母妃,已经足够了,不该有其他奢求了。

    她慢慢地闭上双眼,嘴角带了几分笑意,就这么平静地睡去了,谢翎白轻声喊了句:“母妃?”

    床榻之上的人没有了任何回应,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抱着她的手臂放声大哭了起来。

    温长珩蹲到他身边伸手搭在他肩上,这样的情况不管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用,所以只能这么陪着。

    宫女太监们纷纷跪在地上哭了起来,而皇宫内的侍卫们则还在四处抓刺客,暂时泽桦殿内发生的事,还没有传出去。

    去年的谢家大火,到今年之前先帝驾崩,然后现在又是柳贵太妃,谢翎白觉得自己这一颗心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一次又一次,面对死亡总是显得这么无能为力,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亲在自己面前死去。

    “我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

    “谢翎白,这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不是我的错?去年我爹娘去世之前,我还因为在羡花阁大打出手而跟我爹吵了一顿,吵完之后都没来得及回去认错,他们便出事了。

    而现在,就在刚才,我还在跟母妃吵架,每次都是这样,我这样不孝顺的人,为何死的不是我……”

    这一年面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人生一直处在大起大落之中,现如今终究是要被压垮了,整个人都开始崩溃了。

    温长珩伸手帮他擦拭眼泪,谢翎白直接甩开他的手,有些痛苦地盯着他吼道:“温长珩,你永远都是这副从容自若、置身事外的模样,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你知道我这几日是怎么过的么?你知道我为了你有多纠结么?”

    温长珩愣住了,谢翎白继续说道:“一边是母妃,一边是你,我选择不了,我心乱如麻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给母妃和你一个好的交代,一次次与母妃争辩,可最后我发现,纠结的那个人只是我,你根本没有心!”

    “我……”

    “你走吧,我现在不用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