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佳琪小声跟我解释,去年来的新老板年轻,还喜欢猫,公司里养了好几只。

    我羡慕了,真的,我们公司也别想着把我卖给鳄梨了,我看这儿就挺好,我可以专职喂猫,甚至可以主动和第一期瞎剪我的老师们冰释前嫌。

    抱猫粮的女孩儿跟谢佳琪聊了几句,似乎对我没什么恶意,临走之前还让我加油,说自己很喜欢《蝴蝶效应》。

    我万分感谢,恨不得当场向她鞠躬。

    上了顶层,谢佳琪把我领进一间会议室,里面五个人,除了节目里三位比较重要的导演,两女一男,还有一位我们公司派来的艺人统筹,以及一个我不认识的兄弟。

    这几个导演一改在厂里蓬头垢面的常态,穿得都挺正式,我身上还是班服,看着像个傻小子,唯独那位不太熟的兄弟让我感到一丝亲切,他看起来像刚从健身房回来,一身运动装棒球帽,坐在角落里,看不清脸,也不打算说话的样子。

    在堵车的这段时间,他们看起来聊了不少,桌上咖啡壶已经见底,但没人抽烟,总导演已经等得很不耐烦,轻飘飘撂了一个“坐”字儿出来,谢佳琪和我谁也没敢坐。他便不再客气,开门见山责问我:“齐悠扬,我们收到消息,有人说你恋爱,是真的假的?”

    统筹明着暗着向我递眼色,意思大概是让我学聪明点,不该说的话别说。

    我没回应,视线不自觉往外面飘,天已经黑下来了,百叶窗没关紧,留着一层一层的缝,附近没有比这栋楼更高的建筑,透过缝隙能看见远处灯在逐一亮起来。我又想起路择远,和他一起在宿舍,哪怕是白天,只要我没醒,他就闭着窗帘,开一盏小台灯看书,其实他完全可以把顶灯打开,或者拉开窗帘就着日光,我没那么容易醒的,光线那么暗,看书的时候肯定对眼睛也不太好——

    统筹敲了两下桌子,把我跑偏的思绪拽回来,对我道:“问你话呢,齐悠扬?”

    我视线也跟着收回,但不知道该看谁。

    “是真的。”我盯着桌上的咖啡壶。

    统筹当即闭上眼,一只手撑住额头,快要背过气去。

    总导演眯起眼睛:“真的还是假的,齐悠扬,我再问你一遍,你考虑清楚再说。”

    “是真的,”我说:“抱歉让各位老师们失望了,我可以接受任何惩罚。”

    角落里的棒球帽应声扬了头,看着我似笑非笑的样子。

    统筹连忙站起来帮我圆场,说年轻人不懂事儿,我们这边是绝对配合工作的尔尔。另一个女导演插话道:“是佳琪吗?我印象里你们俩好像走得蛮近的......”

    谢佳琪惊呼:“当然不是!”

    “我不追究对方是谁,”角落里的棒球帽老哥突然开口,其他人瞬间就禁了声,他绕过几个导演走到我面前,笑眯眯的,手里握着咖啡杯,看起来还蛮随和,但是明显带着攻击性:“我甚至不追究你的恋爱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你要考虑清楚,你现在这个年纪,血气方刚,觉得恋爱重要,再过几年呢?我只要求你现在改正错误,我们出钱公关,就当这件事儿没发生过,如何?”

    我这个时候才明白,面前这个人绝对是翟宗耀。他比我高出一些,浑身自带着压迫感。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不可能说它没有发生过。”我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与此同时,某种猜疑在心里萌芽,脉搏飞速跳动,我反复告诉自己,把想说的说出来,齐悠扬,别紧张——

    “我曾经犯过错,”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我发现他的眼睛和路择远有9成以上的相像,“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说完之后,我的心脏仍是怦怦直跳,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拳头,握紧地是从路择远那里逐渐找回的勇敢。

    我知道这一刻,我肯定放弃了什么,但同时也收获了别的什么。

    翟宗耀后退了两步,坐在了距离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对我的反应若有所思。在场的其他人都被我一通中二言论说得云里雾里,统筹连忙上来摁着我向翟宗耀鞠躬,一边小声斥责我别再瞎说了。

    “没事,”翟宗耀摆摆手,示意我可以先回去等消息,又转向谢佳琪道:“今晚要麻烦你留下来加班了,重新商量一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可以吗?”

    我朝谢佳琪撇嘴,在她哀怨的眼神中悄悄退场。

    第72章 送快递

    我几乎是飘着进了电梯,还没从刚才的状态之中抽离,头有多铁,腿就有多软,全程盯着屏幕上正在下行的数字放空。同乘有个女孩挂了实习生工牌,举着手机拍我照片,边问了些“你怎么在这儿呀?”“是不是来谈代言的?”之类的问题。我还没想好先答哪个,她就又道“之前小路和小左也来过一回,回去就拍广告了”尔尔。

    电梯里只有我们俩,也显得非常吵闹,我只能“好好好”地敷衍着,脑内其实嗡嗡的,极不真实。毕竟在这种黑料全被摊开,外界评价五花八门的情况下,我竟然极有可能是在经历第一次见家长。甚至仅剩的一点猜测,也在电梯门打开,见到夏夏的那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笃定。

    她明显是在等我。

    那女孩从我这儿得不到回应,兴许是觉得我态度不好,侧身先一步下了电梯,小声嘟囔:“就一抄袭咖,厉害什么呀?”

    我刚要抬脚迈出去跟夏夏寒暄,当即愣在原地,想着要如何体面的解释我没抄。

    结果实习生还没走出两步,便被夏夏拦住询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估计是才入职不久,她也不认识夏夏,被突然这么一问,明显慌了,结结巴巴回答:“运、运营部。”

    “行,我知道了,”等在门口的人陆陆续续向电梯涌入,夏夏把呆滞的我从里面拉出来,又对那个实习生道:“你去忙吧。”

    对方瞳孔地震,战战兢兢,一步三回头,脑内应该在疯狂破解这是什么情况。

    只问部门不问名字,其实明显也只想唬她一下,但我还是感激涕零,好歹是我人生路上小小一个挂。

    夏夏带着我向外走:“翟老师让我来送你回去。”

    我连忙小鸡啄米,佯装乖巧。平日在厂里,觉得夏夏是和蔼的姐姐,结果她明显也是翟宗耀的亲信,拿着身份牌的,不知道我齐悠扬何德何能,周围怎么老是神职,玩到最后就我一个闭眼村民。

    她推开大堂侧边的玻璃门,让我先出去,同时解释道:“翟老师就是......”

    这题我会,连忙抢答:“是小路的哥哥吧?”

    “嗯,”夏夏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在耳朵后面,摁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先带你吃点东西?”

    我的确是有点饿,又怕路择远等急,委婉表达:“时间上有点晚了吧......”

    “托人和小路说过了,”在我夏姐的维度,这根本不算个问题,她径直往前走,“回去的时候还要托你带些东西给他,犒劳一下也是应该的。”

    我这才心安理得“哦”了一声,两步跟上去八卦道:“那路择远和翟......翟老师为什么不一个姓啊?表兄弟?”

    夏夏领着我就近去了一家港茶,店里看起来有不少都是青芒的员工,她没翻菜单,直接向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基本是被路择远严格监督伙食那段日子我比较爱吃的,又加了一份粥和几类蔬菜,等人收了菜单下去,她才笑我:“翟总读研的时候当过我们班的助教,你不需要叫他老师的。”

    我托着下巴琢磨,那我直接也叫哥,是不是有点忒不要脸啊。

    “他们是亲兄弟,”夏夏捧着杯子喝了几口茶水,小菜陆续一碟一碟摆上桌子,“小路跟了妈妈的姓,原因我就不清楚了。”

    我没再说话,摸了根筷子低头搅和杯子里的茶叶,小小的几根,有的飘在上面,有的就沉在杯底。总觉得路择远在家里也不好过,他的种种不安也都更加顺理成章起来。一个从名字起就显然并不受重视的小孩,也不知道他是如何顶住连带我在内的各方压力,仍然好好面对生活,成长成为如今这样温柔又善良,偶尔还有点幼稚的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