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无聊……”

    程翊的脑子里被「无聊」两字充斥得满满当当,但面上仍然挂着令人舒畅清爽的温和笑意。

    他穿着休闲浅蓝色格子衬衫,内搭白色短袖t恤,下身是米色九分小西裤,脚踩一双白色运动板鞋。

    周末天气还不错,程翊一大清早就接到老妈的电话,内容言简意赅——相亲。

    程翊登时感到脑子里爆炸出了万千断肢残骸,全身每个毛孔都写着「不想去」,但还是执拗不过老妈,乖乖地赴了约。

    女方喜欢私厨家常菜,该饭点位于燕海市最大的商场三楼。

    程翊相亲很准时,态度也表现得算绅士有礼的类型,尽量保持微笑,说话和风细雨永远不会让女方难堪,但他内心却无比煎熬。

    每分每秒都好像身处炼狱,他竭力伪装出游刃有余的欣喜,也没法平息实则如坐针毡的难受。

    对方姓林,林小姐是个非常健谈的人,程翊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气质谈吐都令她很满意,于是樱桃小嘴更是叭叭叭个不停。

    不过,她的语气总是带着湾湾那边的嗲劲儿,做作得能让人脚趾抠出宏伟故宫。

    林小姐:“程先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别的工作呀?警察太危险了,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我会每天担心得睡不着觉的……”

    程翊保持微笑:“……”

    林小姐:“程先森,我不是不尊重「警察」这个职业,但它除了危险以外,薪水也不是特别高,一个人是能过得很潇洒。

    但程先森要是结婚的话,婚后的开支会很拮据的,不如去我家表哥的水产公司?我让他给你弄个经理当当,年底分红非常可观哦……”

    程翊嚼着口中的菜,唇角依旧保持微笑:“……”

    林小姐:“程先森,我很少对一个相亲对象这么满意,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吧?警察这工作其实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每天那么辛苦,还要和尸体、坏人打交道,接触的都是社会的阴暗面,而我们的婚姻是纯洁、神圣、美好的……你懂吧?”

    “其实我不是很懂。”

    这七个字还没从程翊的嘴里蹦出,林小姐又细眉轻蹙,婉约地伸出右手食指置于他的唇前:“嘘,别说,我知道你都懂。”

    程翊:“……”

    这饭吃饱了,天也聊不下去了。

    在林小姐吃得差不多,用餐巾轻轻擦拭唇角时,程翊便抬手打了个响指叫来侍应生,付了2000多的饭钱。

    林小姐看他脸上没有「心疼」的情绪,程翊就更是符合她的心意了,说明程翊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两人离开饭馆后,在商场随意散着步,女方的小嘴仍然滔滔不绝,对他俩的未来满是憧憬,并且在认识不过几小时里就规划了美好婚姻以及婚后的家庭生活。

    程翊正想着找个借口离开,林小姐就拽住了他的胳膊,两人停在了商场的一家美容院前。

    “程先森,约会之前,我没想到你这么让我满意,还以为阿姨给我看的是照骗,哪儿知道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吖,我下午约了做美容、还有体雕……你肯定也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漂漂亮亮的吧?”

    程翊巴不得分开,连忙表明态度:“没关系没关系,你去做,不用管我。”

    但林小姐始终拽着他的手臂,戴着蓝色美瞳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我去里面美容,你会等我的吧?”

    “我……”

    程翊刚开口就又被林小姐打断,林小姐摇着他的手臂撒娇道:“程先森,伯母说你是个非常绅士慷慨的好男人,你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吧?还有……我想喝奶茶,就商场底楼的那家网红奶茶,你帮我去买好不好?”

    程翊为难地苦笑:“……”

    林小姐:“程先森……那家网红奶茶我想了好久了,真的真的很喜欢,我很久之前就想喝了,你帮我去买吧?

    那家店很火的,排队都得两小时呢,等你买完奶茶,我这边也结束了,我们还可以再逛一逛,然后晚上去吃西餐……好不好嘛?”

    程翊拨开她的手,微笑妥协:“你先进你的美容院,我去买奶茶。”

    林小姐开心得蹦起来欲吻程翊的脸颊,程翊反应迅捷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亲吻,抱歉道:“不好意思,我这人传统又内向,你赶快进去吧。”

    林小姐对他的从容拘谨更加喜欢,边冲他放电眼,边愉快地一步三回头走进美容院。

    “呃……”程翊转身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商场底楼的网红奶茶店人满为患,门口两列排了长龙似的队伍。

    程翊对网红文化不了解,更不觉得网红奶茶有多好喝,之前局里的警花请他喝过一杯,齁甜又腻。

    他走过去排在队伍末尾,边等边刷手机,大概干站了十分钟左右,身后爆发出一名女士的尖叫:

    “抢钱啦,抢钱啦,那人是小偷,快抓住他!他抢了我的钱包!”

    程翊刻在骨子里的警察dna动了起来,他第一时间揣好手机,跳出排队的警戒线架,看准小偷飞快地追了上去。

    ?

    顾诣辰在商场百无聊赖地闲逛,他刚一个人看了部电影出来,漫无目的地转到了商场一楼。

    他听见身后有个女人在大喊抓小偷,他的人生和「乐于助人」「见义勇为」等正能量词汇南辕北辙,所以对帮忙抓小偷更是兴趣缺缺。

    顾诣辰从裤兜摸出烟盒,嘴里叼上一支香烟刚点上,那个不长眼的小偷就横冲直撞地碰上他的胳膊……

    “操……”

    顾诣辰叼着烟骂道。

    他还没上前教训那个不长眼的玩意儿,身后见义勇为的男人又撞上他的胳膊,并且冲上去将小偷扒拉到地上,膝盖抵着小偷的后腰,娴熟地把小偷的左右手反剪在其背后。

    顾诣辰一改上一秒的凶狠劲儿,拿下口中的香烟,笑逐颜开地凑上前:“这不表哥吗?我们真是有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