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自欺欺人。谁会约你呢?”

    她陷在他的阴影里,瑟缩了一下,有人注意到了,但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说实话,我没法信任你。那么多的女人 ”

    “都与我们无关。”

    “那什么跟我们有关?”

    “比如我会娶你,”男人摸向口袋,在她惊喜又期待的目光下,他却避开眼睛,“嗯,当然了,你该猜到的。”

    这时,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红发男人站起来,穿过人群,路过吧台的时候狠狠撞了他一下,随后头也不回,毫无停顿地走了。秃顶男人先是恼怒大骂,紧接着意识到什么,摸向口袋,面色霎时白了。

    而巷子尽头的垃圾桶上,红发的魅魔借着阳光看那枚戒指,用犬齿咬了一下,皱起眉头,随便扔到了墙角。

    天使冲出酒馆,循着气味追去,魅魔故意等到他几乎追到眼前的时候翻墙跑了,柔韧的长尾掠过墙头。那弧度多么奇异,竟然让他愣在原地,看得双目失焦。而当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最后一丝硫磺味也散尽了。

    天使怒不可遏。该死的魅魔!好好的正事不干,怎么还学起贪婪偷东西来了?

    “……总之,我最近一次听说他的消息是他故意把自己卖了,真是打得好主意!不过还好买的人是你。放心吧,我不会告发你的,买奴隶嘛,无伤大雅。现在麻烦你马上把他召唤回来。”

    权天使看泽维尔面露犹豫,问:“有什么问题?”

    “我可能,呃,不能召唤他。”泽维尔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意思?你要包庇他?”

    “不不,不是,”泽维尔急忙解释,“我跟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身上没有我的印记。”

    “你骗谁呢?我刚和他擦肩而过,这人一嘴的牛奶也盖不住全身都是你的味道,别狡辩了。”

    “什么!他自己跑了就算了,连我的牛奶都不放过?”

    “哦,那他手上的报纸应该也是你的吧。”

    “……我太难过了。”

    “呵呵,真遗憾。”

    “等等。既然你碰见他了,为什么不把他逮住呢?”泽维尔发出灵魂质问。

    这个权天使的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

    天使不能侵犯别人的财物,任何方式都不行,哪怕是一个同僚非法购买的恶魔。他本来也想和平解决,但是谁能想到泽维尔这个傻帽儿竟然连烙印都不打一个呢?

    “因为我不介意看你倒霉。”他冷酷地说。

    “不是,我跟他真的没有关系……”泽维尔又沮丧又恼火,几乎想立刻脱了裤子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话你留着和该解释的人解释吧,实习乡巴佬,”权天使凉凉一笑,“你完了,兰斯 泽维尔。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你。”

    “……我叫兰登。”泽维尔喃喃地说。

    **

    我要死了!

    有人身体健康但发出这样哀嚎,来表示事情陷入了难搞的境地。在实习权天使泽维尔这里,这句话可能要换成

    完了,我要活了。

    泽维尔当时能够被选为天使预备役,是因为天堂严重缺人。在职期间,普通人类的身份给他带来了不少暗箭和白眼,有一些一同入职的人类实习生不堪忍受,辞呈交上去没等批准就急急转世去了,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因为各种原因仍坚持在岗位,其中就包括泽维尔。但尽管努力了这么久,现在或许还是只能滚回去再来一世了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泽维尔刚收到自己的处分通知的时候,几乎有点惊喜。什么限制魔法使用权啦、停薪处理啦、留职地球啦……看样子都是小事。不过,处分中还有一条大写加粗要求泽维尔管住他的恶魔奴隶,最好还能劝他向善,这就尴尬了。且不论劝恶魔向善是何等天方夜谭,最大的问题在于,失去魔法的泽维尔要怎么找到一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狡猾的恶魔呢?

    “那就要你自己充分发挥聪明才智了,权天使卿。”上帝之声的语调笑眯眯的。泽维尔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好像还听见了嗑瓜子的声音。

    *第一宇宙速度:7.9km/s

    第7章 嘿嘿,帽帽

    一个魅魔的出逃并没有给泽维尔以外的人造成任何影响,世界仍然继续运转,喧哗与剧变席卷西欧,在地图边角的岛国,高速更替的新贵们轮番登上舞台,就连非人生物也参与角逐。

    资产阶级出身的青年l b 泽维尔3从同名的父辈(全都是他本人)手里接过积累两个多世纪的产业,过着富足安逸的绅士生活。谁料维多利亚时代的美梦并不长久,泽维尔名下的工厂不幸被一战打回原形,至于他本人,更是完完全全地陷入了战争的漩涡。

    银河系-太阳系-地球上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引起天堂高度重视,唯一具有实体的权天使各领任务,被派遣到世界各地操纵战局,留守地球受罚的泽维尔当然不能例外。

    泽维尔作为军医参加了索姆河会战,由于仍然受限于魔法禁令,他的处境无比尴尬 天使不会死亡,哪怕受了致命伤也可以爬起来继续战斗,但为了不暴露身份引起恐慌,他只能待在后方,眼看小姐们的未婚夫倒在前线,成为战后统计的一串数字:第一天伤亡近6万人。

    无数士兵伤残毁容,没能撑到后方的重伤者不计其数,当权天使面对他人的生死,也只能像所有普通医生那样尽人事而已。

    战后,泽维尔接受了心理疏导,所有天使都劝慰他:无须自责,你只要尽力而为。不,有些人注定要死去,这就是平衡的意义。

    泽维尔没有反驳,不过从那之后他再也不能安稳地睡一个觉了。有一些素不相识的人出现在他的梦中,并不可怕,却令他醒来后郁郁寡欢。他现在总在喝茶,以减少习惯性的睡眠,有时候能对着《卫报》头版盯着看一整天,隐约感觉到自己身上某一部分好像永远落在了索姆河边上。

    他试图去申请一具新的、完整的身体,却被拒绝了。

    你很健康,上帝之声说,但或许需要一个长假,权天使卿。

    a.d.1920 英国 伦敦 苏格兰场。

    “叩叩。”

    通知似的叩门后,一串军人式的脚步声侵入室内,衣冠楚楚的金发青年铐着一滩烂醉的流浪汉走进来。

    “人抓到了。”青年开门见山。

    “你的效率真是太高了,泽维尔。”探长急匆匆地迎出来,人还没到眼前,面上先堆出一张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