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审判长。”

    “你敢得罪审判长?”

    能天使讥讽地笑了一声:“反正你们给其他天使穿小鞋的手段就是派他们上前线而已。我几乎没有离开第一重天过。”

    智天使往往很高傲,能天使故意这样说,原本以为加斯特会气得跳起来,没想到,正相反,她竟然哈哈大笑,就好像一辈子没有这么愉快过一样笑个不停,把能天使弄得很是迷惑。

    “自从我当审判长以来,每天都看见其他天使鞠躬时候的头顶;除了你之外,没有一个人敢挑衅我,也没有一个人不害怕‘责任’这个词,”加斯特说,“这样吧,毕竟保护兰登 泽维尔是你的任务,为了你能够顺利履职尽责,我会尽可能教你一点实用的魔法咒语,比如把物品从这里移到那里、推开什么东西……这样你说不定就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帮那孩子。你满意了吗,能天使以撒?”

    第83章 无须负责

    时间是一只沙漏,当最后一粒沙落下的时候,泽维尔的身影也消失在历史之中。

    他睁开眼睛。头顶的无影灯让他一时无法视物,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醒了?感觉怎么样?”

    “……戈登。又是你。”

    泽维尔扭脸避开他,起身坐在床边,扶着额头,一时难以平复时空回溯带来的心悸的感觉。

    “我不能来看看你吗?”戈登搬了张小椅子坐在泽维尔对面,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无辜的表情让泽维尔感到胃部一阵一阵地痉挛。

    “你当然可以,”泽维尔说,“反正现在我的房门除了我自己,谁都有权利打开。”

    “拜托,别这样说。你看到了什么?你是怎么对你自己说的呢?”

    泽维尔问:“我去的是哪一年?”

    “1524年。”

    “1524年,我才八岁。你指望我能对我说什么?”

    戈登哂笑一声:“那就是你没选好时间。这么说,你还没能下定决心?留给你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我并不是偷窥你的经历,兰登,”戈登说,“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那块狗牌,上面的坐标是你人类时期的住处,对不对?”

    泽维尔沉默片刻后,问:“以撒是一个天使?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才会变成魅魔?”

    “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不过我想你已经有了答案。”

    泽维尔不置可否。

    在这之后,戈登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他伸手从泽维尔上捞起以撒给他的那块狗牌,他告诉泽维尔,或许以撒的意思并不是希望泽维尔记得自己,就算缺少17世纪以后的记忆也没关系,毕竟他们早在这之前就认识了。

    “就像你最开始莫名其妙在市场上买下他一样,”戈登说,“你们终将要走到一起去的。”

    泽维尔没有说话。他好像很疲惫了,看着戈登的眼神似乎也不再是那样满含敌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房间。

    在他踏出房门之前,泽维尔突然叫住他:“我记得我十八岁的时候死于霍乱。那一年是多少年?”

    戈登脚步一顿:“1534?”

    泽维尔想了一会儿,说:“对。”

    他沉默着的时候不免想到一个问题。英国本土并没有霍乱,这种传染病是19世纪才随船来的。

    那为什么他会死于霍乱?

    **

    a.d.1534 英国 伦敦东区

    能天使以撒做了一件坏事。他从加斯特那里学会了一点魔法,第一次使用竟然就是从当铺偷了一枚银戒指。

    事情的起因是他听见了泽维尔兄妹俩的一次谈话。时值冬季,两人围坐在柴火边,妹妹正在缝补衣服,一时不慎,刺破了食指,她皱着眉把指尖含进嘴里,泽维尔说:“你休息一会儿吧。”

    妹妹摇摇头,朝他笑了一下:“我怕你等不起。”

    泽维尔的脸腾地红了。

    以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疑惑地听了很久,才用每个人的话拼凑出完整的情况:泽维尔可能要和一个农场主的女儿结婚了。不过他们俩家境相差不少,如果泽维尔想要娶她,至少要带上合适的见面礼才好登门求婚,但他现在连一只最廉价的戒指都买不起。他的父亲劝他别做梦,因为家里半个便士都拿不出来;他妹妹却很支持他的婚事,希望能出一份力,把自己做女仆的钱大半给了泽维尔。

    但是这一点点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攒出一个像样的东西来。泽维尔最近总是忧愁地叹气,听得以撒也忧郁起来。

    “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当掉呢?”泽维尔说,带着一种做梦似的语气,打开床底下那只母亲留下的、虫蛀严重的木匣子,拨弄着里面的廉价东西 几封旧信,半截胸针……他拈起一条细绳,底下坠着一个薄薄的、开始生锈的铁片,一面刻着一个坐标。

    以撒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愣了一下。十年前,他把它弄丢了,在房间里遍寻不见,一开始很是烦恼,还好上面的坐标他已经熟记在心,没想到竟然落在了泽维尔这里。

    泽维尔疑惑地把小铁片翻来翻去地看,好像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东西似的。倒是妹妹笑起来,说:“你不是说这是天使的礼物吗?”

    泽维尔愣了一下,也笑了:“都多少年了,你竟然还记得。其实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天使吧,那个把我从马车前推开的人,现在想想,可能也就只是个好人罢了。”话虽如此,他却还是放轻了动作,把它收好,放回床底。

    谁也不知道以撒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在这附近转悠了几天,最后看中了一间当铺,趁伙计打瞌睡的时候,用魔法偷了一只小小的银戒指。他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把戒指攥在手里,好像攥着砰砰直跳的心脏。

    他来到泽维尔家,从后门走进去,没有看见泽维尔在常待的地方。家里的气氛好像很沉重,做父亲的仍然是醉醺醺的迷糊模样,妹妹半垂着疲惫的眼睑,捧着一杯水和药,推开了泽维尔的房门。

    泽维尔病了。

    一开始以撒还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太严重。他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头疼脑热,人类患病是很正常的。但是,当他看清了泽维尔虚弱的模样,开始不太确定事情是不是如想象中那样简单。

    以撒伸手想探一探泽维尔额上的温度,却碰不到他,只能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妹妹小心翼翼地把泽维尔扶起来,喂他吃药,两个人絮絮地说着话,为了逗泽维尔开心,她又提起天使的事,却不知道这一刻天使真的就在这个房间里。

    ……

    第二天,泽维尔的情况好了一些,甚至可以下床稍微走动走动。他推开窗户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余光瞥见窗台上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那是一枚银戒指,天使的礼物适时地出现在了他的窗台上,就像那枚小铁片一样。久违地,泽维尔重新开始相信天使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