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上帝之声拿出一张合同和一支内容物是蓝色液体的针管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这是保密协定,注射进静脉,生效之后你就可以开始听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注射之后,你要对你今天知道的一切消息保密,并且要接受我们无条件追加保密内容,这样也可以吗?”

    莽撞的能天使签完字,拿起针管就要往手臂上扎,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它致命的可能性。反而是上帝之声拦住了他:“你要先设定一句话用来替换需要保密的内容,不需要告诉我,注射的时候在心里想就可以。”

    以撒问:“伦敦现在是什么天气?”

    “伦敦又下雨了。”上帝之声说。

    第85章 魅魔以撒

    上帝之声告诉他:泽维尔的死是一个失误,剩下48个人都是。

    “总之一切都是地狱的错。这次霍乱是瘟疫的一个员工把不属于这个时间地点的病毒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不过现在那个闹出乱子的临时工现在已经离职了。”

    “……就是这样?”

    “不然你还想听什么?”

    以撒的表情介于震惊和感到荒谬之间。他问:“为什么没有人阻止他们?我们拼了命地替天堂打仗 ”

    上帝之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以为是什么给你假期?”上帝之声说,“是和平。”

    “……”

    “我们现在和地狱关系友好,怎么能为了区区一点小事撕破脸呢?”

    “小事?明明死了那么多人!”

    “四十几个人而已,你知道一场人类的战斗会死多少人吗?你的目光太狭隘了。当然,我也知道那孩子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我很抱歉。”

    “这话对我说没有意义,”以撒说,“我不需要道歉,该听到道歉的是那些死了的人!”

    “别无理取闹,能天使以撒。要不,你自己找瘟疫去讨个公道吧,”上帝之声说,“而且,就像植物要稍事修剪才能健康生长,人类本来就需要定时清洗。”

    清洗!以撒被这个词刺伤了。他想到他的泽维尔,这个贫民窟里的小哲学家,也许在一般人看来他身体孱弱而且不够勇敢,他或许一事无成,但至少会是个好人。

    上帝之声沉默片刻,拍了拍以撒的肩膀:“你不应该对那个孩子产生太强烈的感情,这是不对的,能天使以撒,你不公正。清洗就是随机的,不分好坏。把它当作一个意外吧,尽快忘记它。”

    显然以撒没有接受他的说法。

    “怎么会这样?”以撒死死盯着在膝头摊开的手,里面空无一物,“……我一无所有了。”

    “噢,这最不需要担心。我们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上帝之声说话总是如有神性的,那悲悯而庄重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虚无。

    过了一会儿,以撒问:“那他有可能……成为天使吗?”

    “恐怕不,”上帝之声不无遗憾地说,“他的履历和别人比起来没什么竞争力,而且最近天堂人员充足,下一次招募新人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考虑到情况特殊,作为补偿,假如他现在就准备转世,他会出生成为富裕的德拉贡人。当然,如果他问起你的事,我也会如实告诉他你就在天堂工作,假如他愿意一直等下去,你们或许还真有机会会相见也不一定。不过,你认为他会为了你放弃那么优渥的条件吗?”

    以撒沉默了。

    他不是擅长做选择的人。对于人性,他既不了解也不期待。能天使通常都不太聪明,他也一样,只善于服从,更多的时候需要有人命令他怎么做。

    他思考了很久,用艰涩的嗓音说:“我也不是什么非见不可的人物,不需要他为我放弃什么。如果他问起我的事……不要告诉他太多。放他走吧。”

    **

    和上帝之声的那一次谈话似乎耗尽了以撒的所有精力,那天以后,天堂上少了一个四处追问1534年地球上发生了什么的能天使。

    以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好像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一样。一个星期后,有人把以撒从房间里掏出来,半强迫地送他去接受了心理疏导。

    以撒推开门,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心理医生不是别的谁,正是审判长加斯特。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加斯特就抢先说:“我辞职了。以后不用叫我审判长,叫加斯特就好。请坐。”

    以撒坐下了。

    加斯特关上门,坐在以撒对面,泡了一壶热茶。她在等以撒开口。以撒没有开口。他深深地低下头,沉默了非常久,好像在坐下来的那一瞬间就被凝结成了一块琥珀。

    “……对不起,我能走吗?”以撒问,“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加斯特撩开头发,指指耳上夹着的监听器:“说点什么,以撒。伤口不通风是很难愈合的,你可以向我倾诉任何事情,你的痛苦,你的想法,所有内容保证不被第三个人听见。”

    以撒苦闷地叹了口气,两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捏得泛白:“我觉得……”

    加斯特鼓励地点点头,面上是虚假而客气的微笑。

    “我觉得这不对。”

    加斯特的脸色变了一下,下意识关掉监听器:“什么?”

    以撒被他的表情吓住了,没说话。

    加斯特瞪着眼睛看他,好一会儿才笑起来,抹了把脸,把那副虚假的微笑面具抹掉了。他换了个不合礼数的坐姿,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左右调整很多次,尽量让自己坐得舒服:“唉,怎么总是我这么倒霉?引导你说出这种话,我已经有麻烦了。”

    “……对不起。”

    “没关系。我还以为能天使是一群只懂得听指令的机器,”加斯特说,“不过,什么都不知道比知道好。”

    以撒叹了口气:“我想 我觉得 唉。我不知道怎么说。”

    面对以撒极度苦闷的表情,加斯特却笑得很大声,笑到以撒几乎恼怒起来,才说:“什么也不要说,以撒。你看见的就是天堂,在这里,你可以发现不对但要装作它是对的。你可以知道所有事,但是不要刨根问底,更不要质疑。”

    以撒说:“可是……”

    “除了离开,没有别的办法,”加斯特说,“但也没地方去。不然我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以撒怪异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