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沈韶光习惯了传统的风格,跟江祺枫搭第一场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可后面两天观众的反应让他发现了问题,似乎江祺枫独有的年轻风格更适合他。

    眼睁睁看着今天的演出效果不如前两天,沈韶光心里只能干着急。

    毕竟论资历他比不过江祺枫,江祺枫要是决定了走回传统的老路子,他没法拦着。

    到了周日演出结束,观众的反响比昨天还差,沈韶光难免有些焦急,追上了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江祺枫,拦着他问道:“哥,这两天效果可不如头几场啊,咱真的就不考虑年轻化了?”

    江祺枫不以为意道:“老先生都这么说,咱们也这么说,老先生都没错,咱们能有什么错?”

    “你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谢言刚换好大褂,回头就听见他这气话,心里无奈又觉得可笑。

    江祺枫脸色不怎么样,火还没下去呢,没好气地说:“年轻了他们嫌压不住底儿,老派了观众不乐还得怨我,这年头相声是不好说啊。”

    谢言摇了摇头,只说:“你好好想想以前张修明都教过你什么,你到底是指着观众吃饭还是指着同行吃饭。”

    第六章 东城周年

    三言两语,引人深思。

    江祺枫手臂上还挽着刚脱下来的大褂,听了谢言这番话,低着头站在原地没动,方才还闪烁着怒意的眼中多了些思索。

    后边几场演出的演员陆陆续续穿上大褂准备上台,前边两场的演员已经演完回家了。

    江祺枫看了看时间,嘴角微微一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以前在曲阑社他就算没有演出也会等到最后一场结束,然后跟师父一起回家。他还没试过这么早下班,真不习惯。

    “韶光。”他声音不大,正好能让不远处的沈韶光听到。

    沈韶光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略显疲惫的目光。“哥您喊我?”

    江祺枫问他:“喝酒,去吗?”

    沈韶光只犹豫了一会儿,很快就点头答应了。

    ——

    在朦胧的月色映衬下,首都的繁华展现的淋漓尽致。江祺枫料到周末肯定容易堵车,所以今天没开车出来。

    刚才他喊沈韶光去喝酒,其实没想过去什么酒吧迪厅,他习惯了安安静静听戏喝茶,不喜欢这么闹的地方。

    从东城茶社出来,两人在夜晚的灯光下穿过了僻静的街巷,路上也看见了几间不知名的酒吧,两人都没进去。

    就这么闲晃悠了一阵,终于看见了一家没什么人的大排档,江祺枫仔细打量了一番这附近的环境,还算是满意的。

    “就这儿?”

    沈韶光也不挑剔,看了一眼就答应了。“成,我不挑。”

    两人进了店里,找靠窗的位置坐下,江祺枫仔细看了看菜单,心里大概有数了,然后转手递给坐在对面的沈韶光。

    沈韶光却是直接摆了摆手,把菜单放在桌上,道:“您点就行,我跟您一样。”

    江祺枫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啧啧叹道:“那我点了,待会不爱吃可别怪我。”

    话音落罢,他招手喊来服务员,点了两碗面、两瓶啤酒。

    下单之后冰啤酒很快就送来了,沈韶光伸手满上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到江祺枫面前。

    他看得出江祺枫心事重重,于是缩回手时迟疑了片刻,没忍住小声说道:“要是有什么事儿,咱们可以一起商量,您别都自己扛着。”

    江祺枫接过啤酒,指尖触及透着寒意的玻璃杯,又灌了一口杯中冰凉的啤酒,方才满腹的不甘也好烦闷也罢此时都冷静了不少。只见他呼出一口浊气,问道:“你觉得咱们往后应该怎么选择?”

    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顺应大多数老前辈所坚持的传统,继续一板一眼地说词儿。

    二是回到头两场的状态,凭借自己的风格勇于创新,给传统节目增添一点年轻气儿。

    沈韶光年纪不大,可他也懂事理。观众明显爱听有新意有朝气的风格,一成不变坚持传统或许能落一个“老艺术家”的名头,实际上这个名头一文不值。

    观众喜欢,那就是好的。

    观众不爱,那就是失败。

    江祺枫问的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于是沈韶光冷静地回答:“我觉着临走前谢老师说的有道理。”

    相声演员指着观众吃饭,不是指着同行吃饭。

    江祺枫周末两天赌气的那股劲儿已经过了,这时候沉下心来想想,难免有些悔意。要是不受这些老前辈老同行的影响,他俩的节目至少能让观众听着乐呵。

    他无奈笑叹一声,说:“我这两天可能脑子被扥过,怎么还跟自己较劲了。”

    两人喝着酒聊着天,讲着讲着就扯远了,沈韶光不经意间提了一嘴关于东城茶社周年庆的事儿,谁曾想就吸引了江祺枫的注意。

    “周年庆有演出?”

    “对,周年当天肯定会有商演,茶馆里也同时演出。”

    江祺枫眉梢微微上挑,握着酒杯时拇指不断摩挲着杯口,眼中藏着深思,许久才抬起头来。“咱们有机会跟商演吗?”

    沈韶光喝着啤酒就被他这话惊得呛了,赶紧掩着嘴咳嗽几声,放下了酒杯,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哥,跟商演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我又不是没上过商演,初来东城总得有点儿追求。”江祺枫的语气沉着冷静,不像是头脑发热说出的话。